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整座城市笼罩。林宇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亮着,桌上的黑卡和礼盒被扔在角落,像两个见不得光的丑角。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冯涛的话、钱坤的嘴脸、员工们躲闪的眼神,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让他心烦意乱。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还没走?”苏瑶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晚风,吹散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压抑。
林宇回过神,看见苏瑶站在办公桌前,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手里的牛奶杯氤氲着热气。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有点事,处理完就走。”
苏瑶把牛奶放在他手边,目光扫过角落里的礼盒,又看了看林宇紧锁的眉头,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戳破,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轻声道:“我路过你家楼下,看你没开灯,就猜你还在公司。”
林宇端起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却没驱散多少心头的阴霾。他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苏瑶:“你说,人是不是越往上走,就越容易迷失自己?”
苏瑶没直接回答,反而笑了笑:“我想起你刚创业的时候,在那个小破办公室里,跟我们说要做一家‘干干净净’的公司。那时候你穷得叮当响,却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宇尘封的记忆。
是啊,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一个梦想。他和马哲、赵倩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啃着泡面谈方案,骑着共享单车跑客户。那时候的日子很苦,却很踏实,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
“那时候多好啊。”林宇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疲惫,“不用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诱惑,不用提防身边的人背后捅刀子。”
苏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清醒:“林宇,你不是迷失了,你只是站在了岔路口。一边是捷径,走上去能让你暂时轻松,却可能掉进万丈深渊;另一边是弯路,走起来费劲,却能让你看得更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以为那些靠着投机取巧爬上去的人,真的能站得稳吗?他们脚下的根基,全是沙子,风一吹就塌了。真正的商业帝国,不是靠几笔歪门邪道的生意撑起来的,是靠口碑,靠信誉,靠一步一个脚印的积累。”
“我知道。”林宇低声道,“可现在公司的现金流真的很紧张,签下冯涛的协议,能解燃眉之急。”
“解了燃眉之急,又能怎么样?”苏瑶反问,“今天你为了利益妥协一次,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拿着更大的诱惑来找你。到时候,你是妥协,还是不妥协?”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宇的头上,也浇醒了他混沌的理智。
是啊,今天他能为了五十万和一个合作协议妥协,明天就会有人拿着五百万、五千万,让他做更出格的事情。到那时候,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苏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说,你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知道,咸鱼也能翻身,而且翻身之后,要走得更直,更稳。”
林宇的心猛地一颤。
这句话,是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跟苏瑶说的。那时候他被一个大客户骗了,赔了不少钱,差点就撑不下去了。是苏瑶陪着他,听他发泄,给他鼓劲。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林宇看着苏瑶清澈的眼神,心里的那团乱麻,渐渐被理清了。他想起自己在办公室墙上写的那八个字——诚信为本,踏实做事。想起自己对员工们说过的话,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那个礼盒,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宇转过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坚定。他走到苏瑶面前,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松道:“谢谢你,瑶瑶。每次我迷路的时候,你总能把我拉回来。”
“我可没那本事。”苏瑶拍开他的手,笑靥如花,“是你自己心里有底线,只是偶尔被迷雾遮住了而已。”
林宇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
捷径再好,也不是他的路。他的路,是那条布满荆棘,却能通向光明的康庄大道。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马哲的电话,语气沉稳有力:“马哲,明天早上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手里所有的东西,我们该算账了。”
挂了电话,林宇看向苏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走,回家。我请你吃你最爱的小龙虾。”
苏瑶站起身,挽住他的胳膊,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夜色依旧深沉,但林宇的心里,已经亮起了一盏明灯。
这场关于权力与欲望的战争,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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