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上,一个矮人步兵手里的魔能炮从指间滑落,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去捡。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具倒下的庞大躯体,看着那道暗红色的光越来越弱,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迈尔斯大人……输了?”
他旁边的老兵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盔。
他们从帝国本土开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艘船是不可战胜的。
而现实是它熄了火,他们的上将在沙滩上只剩最后一口气。
浅滩的另一头,港口城士兵们一个个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
“为科达老大报仇!”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那些刚才被雷锤压得抬不起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了。
城墙废墟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一块厚重的石板被从下方撬开,一名圣骑士从碎石堆里探出头来。
他伸手把身后的碎石扒开,露出被他护在身下的一个学院法师。这才向下询问。
“没事吧?”
“还活着。”法师咳嗽了两声,拍掉脸上的灰,“你这家伙,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肋骨压断。”
“总比被砸死强。”
圣骑士咧嘴笑了一下,又去扒旁边的碎石。
一个接一个,刚才被压在废墟下的法师们被圣骑士们从碎石堆里刨了出来。
洛基被两名圣骑士架着走出来,法袍前襟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抬头望向滩头,迈尔斯庞大的身躯倒在沙地那个巨大的坑中,气息极其微弱,已经不再能构成任何威胁。
而那个打败他的少女正喘着粗气,看向倒塌的城墙。
“她...做到了!”
洛基心中无比震撼,随之而来便是无比的欣慰。
公爵有女如此,塞克里姆公国的未来,怕是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
老院长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等回去以后,他得跟塔特好好喝一杯。
薇诺从水龙背上落下,银牙一咬,身形猛然下坠。
一眨眼,整个人便掠到了迈尔斯身前。
迈尔斯还睁着那只右眼,充能魔具几乎不再跳动,只有胸腔里还残留着几声漏风般的喘息。
他看见薇诺举起了炎霜大剑,剑尖对准他的眉心。他咧开嘴,嘴角的血沫随着呼吸往外冒。
“我……活了……一百多年……最后……没能……把你们三个……杀了。帝国……我……没用……”
“你的遗言就这些?”
薇诺眼中怒火似乎要溢出来。她双手握剑,往下猛地一送。
炎霜大剑贯穿了迈尔斯的头颅,将他钉在这片他胜券在握的土地上。薇诺松开剑柄,直起身,冷冷道。
“废话真多。”
远处浅滩上,那个矮人军官手里的指挥刀从指间滑落,扑通一声跪倒在沙地上。他身后的矮人士兵们面面相觑。
有个年轻的矮人老兵突然大吼一声,举起魔能炮对准薇诺的后背扣下扳机。
炮火还没出膛,他旁边的副官已经一把按住他的炮管,将炮口死死压向地面。炮火轰在沙子上,炸起一团沙砾。
“你疯了!”副官吼道,
“迈尔斯上将都死了!你想把我们也害死吗!”
年轻矮人攥着炮管的手在抖。
他环顾四周,发现身旁的同伴们已经在扔武器了。
魔能炮被丢在沙地上,指挥刀插在沙子里没人去拔。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扳机,炮管从掌心滑落,整个人跪了下去。
凯尔没有看那些溃不成军的矮人。他只是望着那已经倒塌的城墙废墟。
她在脑海里叫了一声系统。
【塔特公爵生命体征稳定,没有骨折,没有内伤。温蒂小姐的护卫反应及时,把他护在了身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系统顿了一下,
【宿主,你爸爸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凯尔闭了一下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便能瞧见城墙废墟下那个圣骑士正把最后一块石板推开,从下面扶出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男人。
塔特的花白头发上全是碎石屑,额角那道旧伤旁边又多了一道新划痕,但那道新划痕很浅,连血都没怎么出。
他扶着圣骑士的肩膀咳了好几声,然后抬头往浅滩方向看过来,正好对上凯尔的目光。
圣骑士朝温蒂的方向挥了挥手。“队长!公爵先生没事!只是皮外伤!”
温蒂把晦光之壁往地上一拄,长长地松了口气,转头朝凯尔喊道:“太好了凯尔姐!你爸爸他没事!”
塔特看着凯尔。她站在浅滩上,双臂还在微微发抖,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滴在沙地上。
他想起她离开城墙时的背影,想起她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她做到了。
他的女儿,一个人冲上了远征号,把那个老矮人从船里揪了出来,一剑贯穿了他的胸腹。
出笼的鸟儿已经展翅飞翔,短短时间内羽翼丰满到连他这个当父亲的都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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