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摩挲着那粗粝的羊皮卷,仿佛能触碰到大漠戈壁上那股经年不散的燥热,沙砾感硌着指腹,与观星台上此刻如刀割般的冷风形成了荒谬的错位。
卷轴边缘已经起毛,带着一股混合了孜然辛香与陈旧尘土的怪味,那是西域行商驼队里特有的气息。
“陛下。”
一声压得极低的呼唤,随着寒风钻入耳廓。
曹髦没有回头,只是将羊皮卷缓缓合拢,拇指无意识地在卷轴的轴头上画着圈。
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带着布鞋鞋底摩擦石板的细微沙沙声,那是内侍省特有的步态。
小宦官阿寿躬身趋步上前,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霰雪,还未化开,像是披了一层白霜。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封封口处盖着火漆的密函。
那火漆并非宫中常用的朱红,而是暗沉的紫褐色,上面压着一枚繁复的家族徽印——那是“琅琊王氏”的族徽。
“尚书令王恂的私信,没走通政司,是直接递到内侍省偏门的。”阿寿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那信封上透出的沉重分量,“送信的人说,这是……《清君侧疏》。”
曹髦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后稳稳地接过密函。
信封冰凉,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指尖挑开火漆,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嚓”裂响,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显得格外刺耳,宛如骨骼碎裂。
信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笔一划、如同刀劈斧凿般的颜体楷书。
每一个字都方正得近乎刻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废经义以乱人心,用夷狄以坏华夏,纵商贾以败淳风,轻儒术以断国脉……”
曹髦的目光扫过这杀气腾腾的四条罪状,最后落在末尾那一长串联署的名字上。
三省二十四曹,竟然有过半郎官按下了鲜红的指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而在最首位,赫然签着“王恂”二字。
字迹力透纸背,墨痕极深,仿佛写下这两个字时,笔毫都快被压断了。
曹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先帝丧礼上的那一幕。
那个跪在灵堂前,因为坚持“三年不食肉、不饮酒、不更衣”的古礼,硬生生将膝盖跪得溃烂、血水浸透青砖也不肯起身的青年官员。
王恂的脸,总是板着,眼神清澈却狂热,像是一尊为了道德可以随时粉碎碎骨的石像。
“真是个……纯粹的蠢人啊。”
曹髦轻叹一声,睁开眼,风雪扑在脸上,刺得生疼。
袖中密函棱角硌着掌心,像一块未淬火的铁。
阿寿垂手立在三步外,雪粒正从他肩头簌簌滑落——这孩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将密函随手折起,塞入袖中:“传刘实去偏殿。另外,让太常寺那个老乐工钟宗带着他的琴来。”
偏殿内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银炭燃烧时特有的淡淡松香,热浪熏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内侍省主簿刘实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金砖,身子抖得像筛糠。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那是极度恐惧下散发出的酸腐气。
“说吧。”曹髦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镇纸,声音听不出喜怒,“王恂是什么时候去找你的?”
“回……回陛下,”刘实牙齿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是……半月前的雨夜。尚书令大人遣心腹掾属持密帖叩臣坊门,臣开扉时,只见一辆素帷青盖车隐在巷口槐影里,车帘掀开一线,露出他半张被雨水浸得发白的脸……”
刘实咽了一口唾沫,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个雨夜从车厢内散发出的逼人寒气与绝望,“他说……陛下已非先尚书所托之明君。云台论道,名为格物,实为毁道。他说若再不……再不拨乱反正,大魏就要亡在奇技淫巧和铜臭味里了。”
“所以,你就把他带进了兰台秘阁?”曹髦手中镇纸轻轻落在案上,“咚”的一声,闷响如雷,吓得刘实浑身一哆嗦。
“臣……臣罪该万死!王大人拿出了先王尚书(王肃)的手稿残页……”刘实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双手呈上,“上面写着‘道不可变,变则失魏’。王大人说,这是先严遗训,他以此大义相逼,臣……臣实在不敢不从啊!”
阿寿走过去,将那残页呈给曹髦。
曹髦瞥了一眼那熟悉的笔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王氏家训》卷三,守成篇。”曹髦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衬——那里缝着半页泛黄的《家训》残纸,是去年秋狝时,从王恂书房‘不慎’跌落而被他拾得的。
他手指在那残页上弹了一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书呆子,读了一辈子书,却连他爹的狡猾都没学会半分。”
“卷三讲守成,所以道不可变。可他难道不知道,《家训》卷四的开篇就是‘与时迁徙,乃圣人之权’吗?”曹髦将残页扔回刘实面前,纸片飘飘荡荡,像一片枯叶落在刘实满是冷汗的脸上,“只读半卷书,便要废朕?好一个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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