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废墟之上,碎石缝隙间钻出几根枯草,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凌惊鸿站在裂谷中央,手仍按在那截露出地面的青铜鼎角上,触感冰凉。
她刚经历一场恶战,身体疲惫至极,仿佛被掏空,可头脑却异常清醒。
诅咒消失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过去胸口总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像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如今那感觉已不复存在。她抬手轻抚心口,既无疼痛,也不灼热。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沉稳而有力。
顾昀舟蹲在一旁,从包袱里掏出干粮,边拍去灰尘边抱怨:“这地方连个能坐的地儿都没有,打完架还得饿肚子。”他抬头看她,“表妹,你不累?站这么久不累吗?”
她没有回应。
她察觉到风停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骤然消失。前一秒天际还飘落着细碎的金光,下一秒便戛然而止。空气变得沉闷,吸入肺中令人不适。
顾昀舟也察觉到了异样,张着嘴,手中半块饼忘了送入口中。
“怎么……”他刚开口,声音就像被什么吞噬了一般。
地面开始震动。
不再是先前那种杂乱无章的晃动,而是自地底深处传来,缓慢、沉重,一下又一下。碎石随之跳起又落下,在裂谷周围形成一圈奇异的环状排列。凌惊鸿微微后退半步,稳住身形,目光紧紧锁定地面。
咔——
一声低沉的闷响,如同铁器刮过岩石。
祭坛中央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仿佛有一把利刃自地下直刺而上。泥土翻卷,砖石飞溅,紧接着,一个黑影缓缓升起。
是棺材。
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幽光,看不出由何种材质制成。最引人注目的是棺盖上的一圈星纹——北斗七星,七个银点整齐排列,闪烁着微光,忽明忽暗。
顾昀舟猛地站起,连退两步,险些被石头绊倒。“我操!”他低声惊呼,“这是什么东西?谁埋在这儿?”
凌惊鸿一动不动。
她望着那具棺材,耳中忽然嗡鸣作响。
有声音。
细微、断续,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是哭声。
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时,某天下着倾盆大雨,她蜷缩在祠堂角落瑟瑟发抖。那天母亲刚去世,族人要将她扔进井里“净晦气”。雷声轰鸣,雨幕如织,就在那一刻,她听见了哭声。
不是她自己在哭。
而是从地底传来的,一个孩子的啜泣,冰冷、孤寂,仿佛无人疼爱,也无人听见。
那时她以为是恐惧过度,产生了幻觉。
可现在,这声音再次响起。
和当年一模一样。
“表妹?”顾昀舟见她呆立不动,伸手想拉她,“你脸色不对,是不是伤还没好?咱们先走,回头找人来看。”
凌惊鸿甩开他的手。
她向前迈了一步。
棺材已完全升出地面,悬停于祭坛中央,离地三寸,静止不动。北斗七星的光芒愈发明亮,映得四周影子摇曳不定。她走近细看——棺身无字无符,唯有那七颗星点,似是刻入其中,又似由内透出。
她抬起手,指尖距棺盖尚有半寸时,哭声戛然而止。
空气更加压抑。
顾昀舟咽了口唾沫:“你别碰啊!万一有危险呢?谁会用棺材装活人?”
凌惊鸿置若罔闻。
她在思索一件事。
刚才那一战,她凭借星海罗盘取胜。她击败了敌人,也战胜了过往。她原以为一切就此终结——仇已报,枷锁已断,从此可以挺直脊梁活下去。可如今这具棺材出现,竟带着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之一——那个雨夜中的哭泣。
这不是巧合。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很累,骨髓都在隐隐作痛,但她不能退缩。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哭泣的小女孩。她杀过该杀之人,破过困住她的局,走到今日,绝非为了最后转身逃避。
她睁开眼,眼神已然不同。
“无论你是谁……既然来了,就该见一面。”
说完,她再进一步。
一步,两步。
她在棺前站定,双手缓缓抬起,停在棺盖上方。指尖能感受到一股寒气自缝隙中渗出,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旧布浸水后的陈旧味道。
顾昀舟在后方喊道:“你真要打开?!”
她没有回答。
她只记得自己曾说过一句话:这只是开始。
而现在,新的开始来了。
她手指向下压了半寸。
棺盖未动。
但北斗七星的光芒忽然一闪,仿佛在回应她。
她屏住呼吸,指节用力。
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
棺材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细缝。并非裂缝,也不是雕刻痕迹。那形状,宛如一只小手,曾经从内部抓挠过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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