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清漪应道，“你……也要多加小心。”
她转身，抬步欲往门外走去。
然而，脚步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握住。
“清漪，等等。”
陆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异样的沉凝。沈清漪微微一怔，回首望去，却见他剑眉微蹙，目光深邃如渊，似乎在瞬息之间已思虑了千百种可能。
“明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近了些。沈清漪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他拥入怀中。
清冽的松墨香萦绕鼻端，是她熟悉的、属于陆明渊的气息。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将她紧紧揽住，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一时无言。
沈清漪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这拥抱来得突然，却并不意外——她知道，他是在担心，是那种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能以行动表达的挂念。
窗外春雨渐密，敲打着青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陆明渊才松开些许，却依然将她圈在怀中，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清漪，先别急着走。我方才的安排，需得再议。”
沈清漪微微一怔：“再议？”
“方才我让雷震选了几个人护送你们从官道回京，”陆明渊的目光沉静而锐利，“但细想之下，这恐怕是在告诉所有人——‘沈家大小姐从此路回京了’。”
沈清漪闻言，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有人在盯着我们？”
“不是‘有人’，”陆明渊松开她，走到书案前，将那张纸条重新展开，目光冷峻，“是很多双眼睛。林师的信你看了，靖王长史冯坤近日交游广阔，必有布置。说不定从朔风关的消息传回京城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县衙周围就已布满了眼线。”
他顿了顿，指尖在纸条上轻轻一点：“而这张纸条，来得太过‘及时’。你我在清河县的行踪虽非秘密，但这段时间我们与外界往来谨慎，能如此精准地将信送到你窗前，说明对方不但知道你的身份，还知道你住在县衙后院的哪个房间。”
沈清漪的眉心跳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县衙内有内应？”
“不一定。”陆明渊摇头，“也可能是内外勾结，有人通报消息，由外面的高手用飞鸽传书。但更关键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送这封信？”
“让我速速回京。”沈清漪答道。
“对。”陆明渊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幕，“如果你是我，想让对手分兵而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沈清漪聪慧过人，一点即透：“在对手最关心的人身上，制造一个她无法坐视不管的危机。”
“正是。”陆明渊转身，“所以，这封信可能是真的，沈府确实有事；也可能是个陷阱，引你上路，在路上设伏，将你擒获作为人质，以此要挟我。甚至可能两者兼而有之——沈府确实有些风吹草动，被人利用了，故意放出消息引你入彀。”
沈清漪的心揪紧了些。她虽已决定回京，但若这真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她的莽撞非但救不了家人，反而会连累更多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回去了？”她抬眸看向陆明渊。
“不是不回去，”陆明渊走回她面前，目光灼灼，“而是换一种方式回去。”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简易的舆图，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这是官道，宽阔平坦，沿途驿站林立，是回京最便捷的路，但也是最好设伏、最好盯梢的路。”
他的手指又移向另一条蜿蜒曲折的线：“这是南路，多是山路，穿行于州县之间的偏僻乡野，路途远了两日，但人烟稀少，不易被察觉。”
沈清漪瞧着他，隐隐猜到了他的用意。
“我的打算是这样，”陆明渊抬起头，目光沉静而果决，“明面上，让张龙带几个兄弟，护送一个假扮你的姑娘，大张旗鼓地从官道回京。马车、仪仗、丫鬟婆子，样样齐全，走一步歇三步，让人人都知道‘沈小姐回京了’。”
“金蝉脱壳？”沈清漪眼睛一亮。
“不错。”陆明渊微微颔首，“而真正的你，带着玲珑，易容改装，从南路秘密出发。玲珑的易容之术，我们在处理‘青鹤堂’一案时已经见识过，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让她给你化个妆，扮作普通村妇，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让人提前在南路沿途设几个秘密联络点，你们每到一处，用小型的暗号传递消息，确保我能随时掌握你们的行踪。”
沈清漪听着，心中既忧且暖。忧的是，这个计划虽周密，但变数太多；暖的是，他竟在短短片刻之内，为她想了如此周全的退路。
“那谁来假扮我？”她问。
陆明渊看向门口的方向：“玲珑的身形与你相近，但她太机灵，扮作大家闺秀容易露馅。我让张龙从府衙的文书库里找一个身形相似的姑娘，选个沉稳机警的，稍加训练，再带上帷帽，遮住面容。一路少说话，多赶路，应该能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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