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幼薇大惊,连忙扑上去扶他。
孙叔叔!孙叔叔!
她翻过孙玄通的身体,才发现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了人色,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肩的伤口重新裂开了,鲜血浸透了整个左半身。
别……别管我……孙玄通虚弱地摆了摆手,喘着粗气说,小姐自己走……往西北……出嘉峪关……
胡说!
唐幼薇第一次对长辈大声说话。
她红着眼眶,死死搀住孙玄通的胳膊,把他的身体架在自己肩上,咬着牙往前拖:
我就不会丢下你!你给我撑住!
孙玄通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靠在唐幼薇瘦弱的肩膀上,一瘸一拐地跟着往前挪。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走停停,从清晨走到日头偏西。
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轮廓。
是一个小镇。
唐幼薇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知道终于看到了人烟,终于不用再在山里等死了。
孙叔叔……看到镇子了……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孙玄通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小镇,虚弱地点了点头:
先进去……找个地方落脚……养伤……
他喘了几口粗气,又补了一句:
西域……先不去了。我这身子骨……撑不住。
唐幼薇拼命点头,一边抹眼泪一边搀着孙玄通往镇子方向走。
两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排低矮的土坯房,街尾有一家挂着破布幌子的小医馆,门口蹲着一只打盹的癞皮狗。
唐幼薇把孙玄通靠在医馆门边的墙上,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医馆里药味呛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大夫……唐幼薇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求您……救救我叔叔……他伤得很重……
老大夫抬起头,看到一个浑身泥血、衣衫褴褛的少女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他往外瞥了一眼靠在墙根下面色惨白的孙玄通,又看了看唐幼薇那双磨烂的脚掌和翻开的指甲,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老大夫嘟囔了一句,招呼伙计把孙玄通抬了进去。
唐幼薇跟在后面,看着孙玄通被放到一张木板床上,老大夫开始剪开他的衣袍检查伤口,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医馆的地上。
老大夫检查完孙玄通的伤口,回头看到少女缩在墙角发抖的样子,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摸出一碗温水,递了过去。
姑娘,先喝口水。你叔叔的伤虽然重,但没伤到要害,养些日子能活。
唐幼薇接过碗,双手抖得几乎端不住。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哑声问:
大夫……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大夫一边给孙玄通敷药,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
这里叫高台镇,往东走两百里就是甘州卫,往西走三百里是肃州卫。
唐幼薇默默记下了地名,又问:这里……有官府的人吗?
老大夫嗯了一声:镇上有百户所,百户大人姓马,人还算正派。怎么,你们是……
他欲言又止,显然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伤客起了疑心。
唐幼薇心中一紧,连忙摇头:不是……我们是走商的,路上遇到了马匪……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在河西走廊这一带,遇到马匪是常有的事,倒也不算稀奇。
唐幼薇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但孙玄通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必须想办法弄到钱,弄到马,弄到干粮。
……
孙玄通只昏迷了不到两个时辰。
老大夫的医术虽然寻常,但孙玄通左肩那一刀终究没伤到肺腑,加上常年习武底子硬朗,后半夜便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问伤势,而是猛地攥住了唐幼薇的手腕。
“小姐……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唐幼薇一直守在床边,见他醒了,眼眶一红,“孙叔叔,你吓死我了……”
孙玄通却一把掀开身上的粗布被子,挣扎着要坐起来。
他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老江湖的警觉。
“不能待了。”孙玄通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这世道,收留两个浑身是血的过路客,要么是菩萨转世,要么是想去领赏。”
唐幼薇一怔:“可你的伤……”
“死不了。”孙玄通已经摸到了床边,扯过那件破烂的道袍裹在身上,“走,趁天黑,从后门走。”
唐幼薇不敢耽搁,搀起孙玄通,推开医馆的后窗,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由于走得太过匆忙,她腰间系着的那个包裹竟滑落在了床底下,两人都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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