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空气冷得像一座冰窖，只有错金博山炉里吐出的几缕龙涎香，勉强维持着皇权的温度。
惊蛰像一只壁虎，无声地贴附在殿内巨大的楠木梁柱后。
她的呼吸频率被刻意压低到了极限，配合着窗外越来越密的秋雨声，完美融入了这死寂的黑夜。
这里是皇宫的心脏，也是大周最危险的禁地。
她盯着那架名为《万里江山图》的巨型屏风。
陈廷供出的位置没错，但作为一名刑侦专家，惊蛰很清楚，这种藏匿方式本身就透着古怪——太明显，也太容易被触碰。
趁着巡夜宫女换班的半盏茶空隙，惊蛰从阴影中滑出。
她的靴底贴了软绒，落地无声。
站在屏风后，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用手指轻轻叩击屏风底座。
“咚、咚、哒。”
声音不对。
实木的回响应该是沉闷的，但这底座右侧三寸处，声音有些脆。
惊蛰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探入木纹拼接的缝隙。
这是鲁班锁结构的变种，对于不懂行的人来说是死结，但对于精通机关拆解的她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五息之后，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弹开了。
夹层里并没有兵部的调兵虎符，也没有边防图。
只有一本薄薄的、用油纸精心包裹的册子。
惊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取出册子，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线翻开第一页。
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比刚才在刑部大牢面对腐尸还要让她毛骨悚然。
那上面不是大周的文字。
是密密麻麻的速记符号——倒三角代表“警报”，双横线代表“潜伏”，那个画了圈的“X”，是她前世在国际刑警组织卧底贩毒集团时，为了防止信息泄露而自创的一套混合加密算法！
这世上除了她，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看得懂，更不可能有人会用这套逻辑来记录大周的朝堂机密。
除非……
在这个腐朽王朝的阴影里，藏着一个早就把她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怪物。
或者是，组织内部有人具备了极其恐怖的学习能力，仅仅通过观察她这几个月的行事风格，就逆向破解了她的思维逻辑。
这比千军万马更让惊蛰感到恐惧。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惊蛰的肌肉瞬间紧绷，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借着层层叠叠的明黄帷幔遮蔽身形。
她屏住呼吸，手指已经扣住了袖中的柳叶刀。
进来的人脚步很沉，每一步的间距都完全一致，这是顶尖高手才有的身体控制力。
“陛下，北境急报。”
声音浑厚低沉。
惊蛰听出了这个声音——沈默，御前侍卫统领，那个据说救过武曌三次命、被女帝赐予“御前带刀”特权的绝对心腹。
帷幔的缝隙中，惊蛰死死盯着沈默的背影。
武曌正侧卧在软榻上，似是浅眠，听到声音后并没有动，只是发出一声慵懒的鼻音：“念。”
就在这一瞬间，惊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细节。
按照人类的行为逻辑，当一个人向自己的效忠对象汇报紧急情况时，视线的落点必然是对方的脸，以观察对方的反应和指令。
但沈默进门后的第一眼，看的不是榻上的武曌。
他的视线越过了软榻，直勾勾地盯着那架屏风的底座。
那里，刚刚被惊蛰拆开的木板还没来得及复原，露出黑洞洞的夹层缺口。
他在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惊蛰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沈默是忠臣，他会先关心陛下的安危；只有他是那个藏东西的内鬼，才会把死物看得比君主更重。
陈廷是饵，这屏风是坑，而真正的执棋者，一直就站在女帝身后。
“陛下……”
沈默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的恭敬瞬间化作狰狞的杀意。
他看到了那个空的夹层。
“既然醒着，就别装了！”
“铮——”
两道如毒蛇吐信般的寒光从沈默的袖口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横刀，而是藏在护腕中的软剑，剑身如水银泻地，抖出无数剑花，直刺武曌毫无防备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
五步之内，这种软剑的杀伤力堪称恐怖。
武曌依然躺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仿佛已经接受了死亡的降临。
不，她在赌。
赌她养的那把刀，够不够快。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寝殿内炸响。
并没有刀剑相交，那是血肉之躯硬撼锋刃的声音。
惊蛰从帷幔后暴起，如同猎豹扑食，在剑尖距离武曌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双手猛地合十——空手入白刃！
锋利的软剑割破了她掌心的皮肉，鲜血瞬间沿着剑身流下，滴落在武曌洁白的寝衣上，像是一朵朵怒放的红梅。
痛感让惊蛰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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