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说,众人也不追问。截教之中,各人有各人的秘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只要张钰是截教弟子,只要他的心向着截教,有些事,不必刨根问底。
沉默片刻之后,无当圣母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决断:“好。既然师弟有此把握,那便这么定了。”
她的目光从殿中四人身上一一扫过:“一明一暗,同时进行。”
“明的方面,还是推举囚牛。他的出身、血脉、修为,都足以成为六御之位的争夺者。各方势力即便知道他与我们截教有关联,也说不出什么。而且,以囚牛为目标,可以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力,让他们将目光放在囚牛身上,而忽略了其他人。”
“暗的方面——”她看着张钰,“师弟自己行事。人地之气、帝器、天命、人心,缺一不可。这些,都需要师弟自己去谋划、去争夺。截教会全力助你,但有些事,终究要靠你自己。”
张钰点了点头:“师姐放心,我省得。”
无当圣母沉默了片刻,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师弟,你可想好了?一旦踏上逐鹿之路,便绝无后退的余地。以你如今的风头,各方势力必欲除之而后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截教可以在你身后为你撑腰,可以在你危难之时出手相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刻提供助力。可当你真正站在那逐鹿台上,面对天下群雄之时——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无当圣母的声音在回荡。
张钰抬起头,目光坦然,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师姐放心。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我如今已是人仙九劫,距离地仙只差一步之遥。这次连渡九劫,将我多年积累的底蕴消耗一空,再想寸进,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过,待此间事了,风波稍停,我有把握在最短的时日之内引渡地仙三灾,化内景为福地。境界每提升一步,我的实力便可增强百倍。待我成就地仙之尊,再凭借诛仙剑之利,便是天仙站在面前,我也敢斗上一斗。”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殿中几人。
“帝位之争,天下共逐。然万法归宗,唯力为尊。这天地间的帝位,从来不是天授,而是人争。谁能站到最后,谁便是天命所归。”
……
申郢,南赡部洲人族六郢之一。
此地位于南赡部洲西南,地势平坦,沃野千里,气候温润,四时如春。
申郢核心城池西南之地,有一条大河,名为汉水。
汉水发源于南赡部洲极西之地,自西向东,蜿蜒数千万里,流经申郢,最终汇入沧海。其水势浩大,波涛汹涌,便是旱季亦不曾干涸,雨季则泛滥千里,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汉水之灵秀,冠绝南赡部洲。
此河水脉深处,有一道极为庞大的灵脉,自地底深处涌出,与河水之气交融汇合,化为一种独特的水灵之气。那灵气清冽而醇厚,不似寻常灵泉那般猛烈,而是如丝如缕,绵绵不绝,滋养着两岸兆亿生灵。正因如此,汉水两岸草木葱茏,灵药丛生,飞禽走兽成群结队,更有无数水族妖兽潜藏其中,汲取灵气,修行悟道。
申郢的修行之辈,自古便以汉水为根基。他们在水脉最为兴盛之处,择一地势高旷之地,修建了一座庞大的宫殿道场,名曰“未央宫”。
未央宫占地八百余里,殿阁巍峨,楼台高耸,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宫城以青石为基,以白玉为阶,以琉璃为瓦,以灵木为梁,每一砖每一瓦都蕴含着浓郁的灵气。宫殿四周,灵雾缭绕,云蒸霞蔚,如同仙境。宫城之内,灵泉飞瀑,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应有尽有。此宫之壮丽,在南赡部洲堪称顶尖,便是与赤县神州那些古老的仙宫道观相比,亦不遑多让。
此刻,未央宫上空,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云层之中,雷光闪烁,电蛇游走,发出低沉的轰鸣,震得未央宫的殿瓦都在微微颤抖,震得汉水的河面都在泛起细密的涟漪。
九九天劫。
劫云之下,未央宫最高的那座殿顶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身着一袭青袍,腰悬一柄赤色长剑,面容方正,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他的身量高大,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任凭劫云之上雷声滚滚、狂风呼啸,他的身形纹丝不动,衣袂却猎猎作响。
刘道人。
或者,此刻应该叫他——刘邦。
人仙九劫,一九天劫九道雷霆,二九天劫十八道,三九天劫二十七道,以此类推,直至九九天劫八十一道。前八次天劫,刘邦早已一一渡过,每一次都是根基圆满、无有缺漏。而这一次,是最后一劫,也是最凶险的一劫。
八十一道雷霆,即将落下。
殿顶之上,刘邦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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