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有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是指甲掐进去的痕迹,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血丝。
指尖更惨——几根手指的指腹都磨破了皮,血珠还没完全凝固,沾着琴弦上薄薄的灰尘,看着就触目惊心。
情绪波动太大,弹琴手势太过用力,导致伤到指尖……
钟离七汀抬起头皱眉看他,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苏墨,你跟你弟弟是不是这里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说着用食指点点自己的脑壳,真心求教。
“???”
“一个表面人淡如菊的模样,实则内心脆弱又敏感,跟个行走的炮仗似的。”
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继续言语:
“你呢,看着冷静内敛,好脾气,结果是个有什么都往心里藏的小苦瓜,而且还有自虐倾向。”
“……”
苏墨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前之人的嘴,怎么这么毒?
钟离七汀才不管他内心在想什么,低头用帕子给他擦手上的血迹,手心擦完,翻过来擦指尖。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意外的仔细,擦到破皮的地方,刻意放轻力道,一点一点把灰尘沾掉。
“疼不疼?”
苏墨垂下眼帘,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不疼。”
“你在放屁。都这样了还不疼?当自己是铁打的?”
苏墨又沉默下来,有点后悔开口说话。
他发现自己在小强面前,总是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擦干净血迹,钟离七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其实是从格子里拿的金疮药,萧景渊送的,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拔开塞子,把药粉轻轻洒在那些伤口上。
苏墨手指微微颤一下。
药粉很凉,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
“这是什么?”
“金疮药。好东西,一般人我舍不得给,今天便宜你了。”
苏墨低头瞅着她专注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自从家破人亡,被卖入贱籍,他就学会什么都往心里藏。
疼了不说,累了不喊,难过的时候也只是一个人坐着,等那阵情绪自己过去。
没人问过他疼不疼。
没人给他上过药。
“好了。”
钟离七汀把瓷瓶收回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苏墨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眨眨眼,决定趁热打铁。
“苏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墨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没说话,只是静静回视她。
钟离七汀深吸一口气,开口:
“我昨天去了吴家。偷听到吴老爷子说我眉眼像一个人。”
苏墨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人叫定北侯。”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腊梅的残香。
苏墨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知道定北侯是谁吗?”
“知道。这里挨着京城近,消息很流通。稍微打听就知道,定北侯家意图谋反,拥兵自重,被皇帝判了满门抄斩,一家二百余口,在菜市口杀了五天才杀完。”
语气平静,是叙述口吻。可这几句话,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动容。
苏墨没说话,只安静的垂首。
“我还从老鸨那儿找到了这个。”
她从怀里摸出那块小木牌,递到他面前。
暗沉的木头,银丝镶嵌的兽纹,背面两个模糊的小字。
苏墨动作温柔地接过木牌,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定北。
手指微微发抖。
“你……”
“我被买进来时,身上携带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一定是猜对了 。我是定北侯府的后人。”
钟离七汀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嘘……你不要命了!”
苏墨突然有点紧张,明知现在可能周围屋子里没人,可止不住为他担心。
逃犯被抓可就不单单是痛快的,而是凌迟处死。
“别紧张,附近没人。虽然我也不太确定我到底是不是陶家的漏网之鱼,又或者是逃奴家的孩子,但根据目前的信息,已经八九不离十我是那个前者。”
苏墨抬起头凝视他。
面前这张脸,确实和记忆中那个人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个人是威风凛凛的侯爷,而眼前这个……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前两天跟在自己身后当乐童、时不时偷吃点心的清秀少年。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点点查的呗。吴老爷子那儿套了点话,老鸨那儿问了点信息,库房里翻了点东西,再自己推理一下,就差不多了。”
“你当时入楼……多大?”
“听老鸨说,被卖的时候五六岁。但那时候的事情,我基本不记得,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
苏墨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起弟弟清衔刚才说的话——陶家欠我们的,就让他家后人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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