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她起身,戴上帽子,“三天后我再来。到时候,希望先生能给我一个答案。”
她走了,留下那卷大洋和满屋的寒意。
我一整天心神不宁。晚上关了店门,翻出《相理衡真》,找到关于“借面法”的记载。书里说,此法源于南疆巫蛊,能以活人面皮补自己容颜缺损,但副作用是会在身上长出“面疮”——就是她耳下那种东西。面疮长到第九个,就会睁开,届时……
书页到这里被撕掉了。
我骂了句脏话,点上烟斗猛吸几口。烟雾缭绕中,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春天,有个唱戏的旦角来找我看相,说她总梦见一个没脸的女人站在床边,伸手摸她的脸。我那时只当是她压力太大,开了几服安神的方子。一个月后,听说那旦角疯了,说自己的脸被人偷了,整日用布蒙着头。
还有半年前,一个女学生,长得极清秀,却说自己照镜子时总觉得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我观她面相,发现她左右脸不对称得厉害——不是天生的,是后天慢慢变的。她后来休学回了老家,再无音讯。
这些事,会不会有关联?
我正想着,炭盆里又爆了个火星。
不,不是火星。
是那只玉簪——她落下的玉簪,此刻正躺在桌子一角。簪头的黑珠子,在黑暗中幽幽发着微光。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簪子。
珠子里的光晕旋转得更快了。
我凑近看,忽然,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张脸——不是她的脸,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女子的脸,五官精致,但双眼紧闭,表情痛苦。
我吓得扔掉簪子。
簪子落在地上,没碎。那颗黑珠子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墙角,停在阴影里。
我提灯去看。
珠子不发光了,就是一颗普通的黑石头。
但墙角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撮头发——女人的长发,乌黑发亮,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蹲下细看,发现头发是从地板缝里长出来的。
不,不是长出来的。是有人把头发塞进了地板缝,只露出一小截。
我找了把镊子,小心地夹住那撮头发,轻轻往外拉。
头发很长,我拉了足足三尺还没到头。而且越拉,手感越怪——不像拉头发,像拉某种有弹性的、湿滑的东西。
最后,我拉出了一整把头发,还连着一小块……
头皮。
新鲜的头皮,边缘不规则,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胃里一阵翻涌,扔下镊子退到墙边。
头发和头皮堆在地上,在灯光下像一摊黑色的水草。更诡异的是,那块头皮上的发根处,皮肤的颜色和纹理,竟和我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耳下的皮肤一模一样。
地板缝里还有东西。
我咬牙凑近,提灯往里照。
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找了根铁丝,弯成钩状,伸进去勾。
勾出来的东西,让我彻底瘫倒在地。
是一片指甲。
女人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边缘齐整,像是被人用利器完整地剥下来的。
指甲背面,用极细的针刻着一行小字:
“第三个。”
我坐在地上,浑身冷汗,看着地上的头发、头皮和指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女人不是来问相的。
她是来——
“交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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