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陈先生,开开门。”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脸上长了怪东西。”
我透过窗缝往外看。是个女学生打扮的姑娘,十八九岁,围着围巾,大半张脸遮着。
“天晚了,明日再来吧。”
“等不到明天了!”她突然扯下围巾,把脸贴在窗纸上。
尽管隔着窗纸,我仍能看清她的脸——右脸颊上,长着一个巨大的、已经溃烂流脓的疮,疮口边缘,隐约能看见黑色的、眼珠状的东西。
又是一个面疮。
我开了门。她冲进来,跪在地上哭:“先生救我!这疮是三天前长的,开始只是个红点,现在……现在它好像在动!”
我扶她坐下,提灯细看。
确实是个面疮,比沈玉簪那个大得多,已经溃烂发臭。但奇怪的是,疮口中心那个“眼珠”,似乎比昨天看到时更清晰了,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血丝。
“你这三天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旧首饰,或者……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她摇头,哭得更厉害:“没有,我就在家温书,哪儿也没去。昨天我娘带我去看西医,医生说这是恶性痈疽,要动手术割掉。可今天早上,我发现……”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我。
镜子背面刻着字:
“第四个。”
“这镜子是我今天早上在枕头底下发现的。”她声音发颤,“可我从来没见过这镜子!”
我接过镜子。黄铜镜框,背面刻的簪花小楷,和沈玉簪指甲上刻的字迹一模一样。
“你认识沈玉簪吗?”
她茫然摇头。
我让她先回家,明天一早去警察厅找赵警官。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关上门,我看着手里的镜子,背面那个“四”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沈玉簪是第三个,这姑娘是第四个。
还差五个。
不对,如果算上沈玉簪已经“收集”的三张面皮,那就是还差两张。
第九张,是相士的脸。
我的脸。
这一夜,我睁眼到天亮。天蒙蒙亮时,我做了个决定:去找我师兄。
我师兄姓柳,早年和我同拜一个师父,后来专攻骨相,开了家跌打诊所做掩护。有些事,光看皮相看不透,得看骨头。
柳师兄的诊所在前门大街。我赶到时,他刚开门。
听我说完来龙去脉,柳师兄眉头紧锁:“借面法?师父当年提过,说那是南疆禁术,早就失传了。”
“可沈玉簪身上的面疮,和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
柳师兄沉吟片刻,说:“你带来的那个姑娘,如果真是第四个,那她脸上的面疮应该已经‘入骨’了。皮相上的疮只是表象,真正的邪气已经渗进骨头。你今天想办法带她来,我看看她的骨相。”
“怎么看?”
“摸骨。”柳师兄从柜子里取出一副鹿皮手套,“如果骨头上长了‘眼’,那这事就麻烦大了。”
中午,我把那姑娘又带来了。她叫林秀儿,是女子师范的学生。
柳师兄让她躺下,戴上手套,开始从头到脚摸她的骨头。手法很轻,但林秀儿还是疼得直冒冷汗。
摸到脸颊时,柳师兄的手停住了。
“这里。”他指着眼眶下方的颧骨,“骨头表面不平,有个小凸起,形状……像眼球。”
林秀儿吓得哭起来。
柳师兄继续往下摸,越摸脸色越难看。锁骨、肋骨、盆骨……全身七处骨头,都有类似的“骨眼”。
“七窍。”柳师兄脱下手套,声音沉重,“人有七窍,这邪术是想在她骨头上重开七窍。等七处‘骨眼’长成,她整个人就会变成……容器。”
“什么容器?”
“装‘面仙’的容器。”柳师兄压低声音,“古书记载,借面法练到极致,能养出‘面仙’——一种没有固定形态,专食人脸的精怪。但它需要一具合适的肉身作宿主。宿主必须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全身骨窍被邪气贯通,最后……”
他看了眼林秀儿,没再说下去。
但我知道了:最后,宿主的脸皮会被完整剥下,作为面仙的“面具”。而宿主的身体,则变成面仙行走人间的躯壳。
“有办法破解吗?”
柳师兄摇头:“除非找到施术者,毁掉‘面种’——就是种在第一个宿主身上的邪物。通常是件贴身物件,玉簪、镜子之类的。”
我想起沈玉簪的玉簪,和林秀儿枕头下的镜子。
“沈玉簪是第一宿主?”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柳师兄说,“这种邪术往往一环扣一环,像连环套。沈玉簪可能也是受害者,她以为自己是在练借面法,实际是被面仙利用了,帮它物色下一个宿主。”
“那第九张相士的脸……”
“相士常年观相,眼神锐利,能看破虚妄。面仙需要这样一张脸皮,才能彻底隐去妖气,混迹人间。”柳师兄看着我,“师弟,你危险了。”
离开诊所,我送林秀儿回家。路上,她一直沉默,快到胡同口时,她突然说:“陈先生,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个女人,没有脸,站在我床边。她伸手摸我的脸,说:‘这张脸真好,借我用用。’”林秀儿声音发抖,“然后她拿出一面镜子,让我照。镜子里……是我自己的脸,但眼睛是闭着的。她说,等镜子里的眼睛睁开,她就来取。”
我心里一沉,想起她枕头下那面刻着“四”字的镜子。
“镜子还在吗?”
“在,我藏起来了。”
“回去拿给我。”
林秀儿家住大杂院,她进去取镜子,我在胡同口等。等了快一刻钟,还不见她出来。
我觉着不对劲,冲进院子。
林秀儿家房门大开,屋里一片狼藉。她倒在炕边,昏迷不醒,脸上那个面疮被利器划开一个大口子,脓血流了满脸。伤口深处,隐约能看见白色的骨头,骨头上那个“眼球”状的凸起,此刻正汩汩往外冒着黑血。
更恐怖的是,炕桌上摆着那面镜子。
镜子背面,“四”字下面,又多了三个小字:
“今夜取。”
而镜子正面,映出的不是房间景象,是一张模糊的女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空白处,正慢慢浮现出眼睛的轮廓。
第一只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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