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韶华宫的宫女前来求见,说是有急事求见。”闫公公低低在御书房门口通传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批折子的赤帝。
搁下朱笔,赤帝轻揉了揉眉心,一听到韶华宫,心里便有种淡淡的悲凉感,可转念一想,怕不是赤昭华出了什么状况,下面的人才来求见。
一想到这里,赤帝心中一紧,立刻允了闫公公,将云舒让进御书房里来说话。
云舒深吸一口,跨过门坎后脚步放得很轻,小碎步快行到御案前便撩裙跪倒,郑重地向赤帝行了大礼,才低声开口:“奴婢韶华宫宫女云舒,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声音刻意得放得很低,可是语气中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赤帝抬手示意她平身说话,但云舒只是直起了腰背,却并没有站起来,还是端端地跪在御前。
见她这般做派,赤帝心中又紧了一下:“何事?”
两个字还没落地,云舒便着急得将韶华宫这几日的情形与赤帝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说到最后时,声音都已经忍不住有些发颤了,还是硬生生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没有让眼泪掉下一滴来,只是跪在御前,平视着御案边沿上那雕刻精致的龙纹。
“陛下,”云舒猛地又磕了一个头,可再没直起身来:“从长公主、皇后和九殿下去了之后,至今几才几日时间,公主已经清减大半了,奴婢……奴婢知道如今头七尚未过,可奴婢实在不忍公主在这般煎熬下去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公主,奴婢这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才壮着胆子来恳求陛下。”
直到云舒说赤昭华短短几日时间便清减了大半,赤帝眉尾后那几根若隐若现的青筋动了动。自从后宫出事以来,别说赤昭华了,就连他这个做皇帝的也没能好好用上几顿膳食,更别提睡个踏实的好觉了。
原本后宫的事赤帝全部交给闫公公引着内侍监去打理还算妥帖,可几日前赤帝其实也想到了赤昭华可能会因这些事产生心结,但毕竟是新丧,或许过些日子,她就会慢慢从悲伤里走出来。
可赤帝确实没有想到,赤昭华的倔强已经把身体快要拖垮了。
“太医呢?”赤帝有些着急地追问,语气中隐隐还带着点自责的意味,但很压抑:“太医院没有派人去给华儿诊平安脉吗?”
“回陛下,太医院连周院判都去了,可……可……”云舒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些,忍不住还有些哽咽:“可公主说自己没病,压根不让太医们进去,后来太医们连韶华宫的宫门都没能踏进,就被拒之门外了……”
“这怎么能行!”赤帝忽然轻拍了一下御案,霍然站起身来高声唤道:“闫鹭山,你带几个人去御膳房,备上些华儿爱吃的甜糕,送去韶华宫!”
说完,赤帝便大步从御案后绕出来,对着云舒急令:“你跟上,随朕去韶华宫看看。”
说罢,云舒便立刻站起身来,迈开步子追上赤帝的脚步,心里却还是怔愣发懵:“陛下怎么就直接去了……那……那王爷教我的话还没说呢……”可就算准备好的说辞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云舒也不得不跟上赤帝的脚步,一起往韶华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赤帝大步快走,那空空的龙辇就紧跟在赤帝身后,位列仪仗之首,可因为行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至于那龙辇晃动得看起来摇摇欲坠。
盛南国嫡长公主赤昭曦已经薨逝,四公主又获罪被除皇籍贬为庶民,那眼下盛南国唯一的公主,就只剩赤昭华一人了,若最后这颗掌上明珠再有个什么意外……
赤帝不敢再往下想了,只是下意识地又加快了脚步,恨不能马上就飞到赤昭华的身边。
韶华宫的门从赤昭曦薨逝那日之后,便不再上锁了,虽然赤帝没有下明旨,可宫里的下人们都太有眼色了,赤昭华连宫门都出去了,更何况是这韶华宫的院门,哪还有什么必要锁,这不就是赤帝默许了解禁吗。
守门的侍卫们远远看见赤帝的仪仗便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院中正在洒扫的几名宫女和内侍也慌忙退到两旁垂首伏地。
一进韶华宫,赤帝连看也没看两旁的下人,脚下一顿,被眼前的情形怔了片刻——院子里很干净,干净得连一片落叶和花瓣都没有,悬在檐下的宫灯依制换上了白灯笼,几丛春末的许多花苞已经隐隐有了绽放之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娇柔脆弱,再加上这极其安静的环境,根本不像是从前那个活泼爱笑又爱玩的公主的居所。
现在的韶华宫里,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叽叽喳喳的碎碎念,就连挂在树枝上的那个鸟笼里也空了。
云璃守在暖阁门外,远远看见院门处赤帝进来,便慌忙跪下行礼,还没来得及开口请安,就被赤帝摆手阻拦下来,并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云璃便也不在说话,看着赤帝推门迈进暖阁,又看了看跟在赤帝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舒,满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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