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被赶出了屋子，与正在外面偷听的弟弟撞了个正着，两人相顾无言。
李大回到屋内，他娘子正担心的睡不着，急忙问道：“爹怎么说？”
“爹不同意。”
李娘子神色一下子暗了，她看了看睡在帘子后的儿子，压低了声音：“家里的粮食再省也吃不了几日了，当初周家说镇上粮食涨价，你想去买些的，是姑姑冷嘲热讽的，爹才不准你去。”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大坐到床榻上，低声问：“你手里攒了多少粗布？”
“娘看的严，我攒了一年才攒了有十三块，不是整匹的也卖不上价。”
李大想了想，“你把布给我，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去周家。”
李娘子胆子小，害怕：“公爹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李大说起这个就生气，“爹固执，非要跟周家硬碰硬，还拿着家里那一点的粮要给姑姑，迟早被她害死，我们有两个儿子，不能不为他们考虑。”
提起两个儿子李娘子也不说话了，默默从床底下把藏着的布拿出来，“你早点回来。”
李大偷摸着出门这事被开这条门缝躲在屋里的李二瞧见了，只是他没声张，虽然他没念过书，但也觉得大哥说的对，姑姑就是不安好心，见不得他们家好。
李大来敲门的时候周月桥已经睡下了，所以她是第二天起来才知道这事的。
“我正好回家，看见他在蹲在门口，虽然村长可恶了些，但李大人不错，教我们读书识字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的，我觉得他说的话可信。”
周月桥吃了一个芝麻汤圆，芝麻是村里人送来的，炒熟了加白糖再包进糯米圆子里，一口下去满满都是芝麻的香味。
“这么果断就把自己亲爹给卖了？”
说起这个周瑞也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开脱，只能道：“就跟你说的一样，村长家快没粮了，他还一味听他妹妹的话要跟我们家作对，李大是知道好歹的，也怕他爹真的被带上歪路。”
周月桥吃完了汤圆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照他说的这两日村长会聚集一批对周家有……不大友好的人，我倒是真想知道他能笼络多少人。”
“我们要去吗？”
“没必要打草惊蛇，寻个靠得住的人去，记住都有谁去了，有谁跟随村长，尤其是注意里面有没有巡逻队的人，我决不允许有人吃里扒外。”
周瑞一想：“我知道让谁去了。”
“我还有个想法，现在村里估摸着有不少人家已经没什么粮了，我们在村口大槐树下支个凉棚，就以粮换物，粗布、草鞋、柴火、竹篓这些只要是能用的都可以，至于怎么换谁去……”
周月桥忽然想到个极好的人，“让薛家二娘子去。”
周瑞惊讶：“薛老二的娘子？可她对村里不熟悉……”
“就是不熟悉才好，谁都不认得自然也就没私心，不怕得罪人，不用讲交情，才能做到公平公正。”
周瑞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若是村里人谁家没个亲戚朋友的，还有仇人呢，肯定就偏心，人情之下保不准就给多给少的。
“你不是说让罗姑娘也去村口帮忙吗？不如就让她跟薛二娘子去衡量。”
“也成。”
商量好了事周月桥就马不停蹄往镇上赶，同去的谢容昨日深夜才回来，又一大早起来，神色有些疲惫，她也就没多话，紧着时间让他休息。
这回有了知县的手令，看门的侍卫不敢为难他们，一行人都进了城门。
路过流民堆的时候周月桥敏锐发现虽然这些人乍一看与昨日没什么不同的，就是在那一块等施粥，但四周的氛围却更加紧张了，就像是火药桶，只需一星半点就会被点燃。
周老二把他们送到城门口后就带着人走了，今天不去买粮，但还有许多东西要买的，现在村里什么都缺，周月桥就打算买些寻常用得着的东西回去，流民能用，若是村里人需要也可以来买。
而周大满这回跟来是放心不下秦素雪，打算去看看秦家的情况，顺便买些米粮吃食送去。
周月桥来的还算早，没被先请去议事厅，而是被请去了知县的书房。
书房里除了知县跟主簿外还有个上了年纪的长胡子老头，能出现在这里那大约不是师爷就是门客。
“周姑娘，镇中昨日发生了两起杀人案，五起抢劫偷盗的，还有打架斗殴的，流民那处更是不太平，冲突层出不穷，本官昨日可是一夜未睡好。”
“大人忧国忧民，小女子着实敬佩，其实镇中案件频发最大的主因还是米行涨价，普通百姓买不起米，自然人心惶惶，只要解决了城外的流民，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但愿如此。”
知县身上的袍服有些宽大，他这样的地位定不会如此穿，也不会是故意做的不合身，那就是短期内饮食不振饿瘦的了，想来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贪官污吏，只要心里有百姓还想做实事，旁的也与她没有干系。
几人又谈论了些细节上的问题，重点便是如何让这些商户心甘情愿地出钱出力。
“富户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个名，施粥固然是心善，但也不妨碍图名，那给他们便是。”
“姑娘也说了，各家施粥能得个善人的名声，但若是由官府统一调配，那自然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他们如何甘愿？”
主簿也问：“姑娘可有何法子？”
“将各家出的银钱米粮皆记录在册，由官府出面请石匠雕刻成碑竖在城门口，让过往的行人都能看见，这是永世相传的功德，如何不比一次施粥来的更加为人所铭记。”
知县略一思索，“此法甚妙啊。”
周月桥继续道：“可以让城中文采好的学子将各家事记录成册，放在各大书肆以低价售卖。”
师爷抚着白胡子赞同地点点头，“还可以让茶肆的说书先生说书，讲各家丰功伟绩。”
主簿接口：“谁家出钱出力最多就多讲，出钱出力少就少讲。”
知县欣慰，接着哈哈一笑，“富户精明商户狡黠，如此不怕他们不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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