鄠县南厢坊外,蝎子块的大营是一锅煮沸的混乱。
夜风吹过无数顶破烂帐篷,卷起人畜的骚臭、劣酒的酸气和篝火的烟尘。
这里没有军营的森严规整,只有野兽巢穴般的原始活力。
中军大帐内,几个满身酒气、脸上带着刀疤的“长家”,正围着火盆高声叫嚷。
“他娘的,兴平那帮酸丁,骨头比石头还硬,崩了老子几颗牙!”
“怕个鸟!等掌盘子的令下,再杀回去,把那狗官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帐帘猛地一掀,一个独眼汉子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正是先前在城下冒充兵部官员的那位长家,张应魁。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不伦不类的官服,狠狠摔在地上,动作里满是厌恶。
“呸!晦气!”
他抓起桌上的酒碗,将浑浊的酒水一饮而尽,粗重地喘着气,才向帐内上首坐着的人影抱拳。
“掌盘子,城门没开。”
上首,一个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的汉子缓缓抬起头。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两片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便是蝎子块,拓养坤。
“怎么回事?”
拓养坤的声音沙哑刺耳。
“城里头有高人。”张应魁抹了把嘴,眼神里还残留着惊疑。
“我把关宁铁骑都抬出来了,城上的民夫乱成一锅粥,可守城的兵丁就是不动。”
“有个后生,几句话就戳穿了咱们的来路。”
“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城里头的‘孩儿军’和那些‘厮养’,一个都没露头,连个屁的暗号都没有。”
“这城,邪门得很。”
拓养坤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半个月前,探子回报,鄠县就是个空壳子,知县昏聩,兵备废弛,一冲即垮。
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块铁板?
帐内的喧嚣停了,几个长家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一个络腮胡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溅。
“邪门个屁!不就是几百个拿了钱的杂兵么?”
“掌盘子,你给我五百弟兄,天亮之前,我保证把南门给你砸开!”
他是在兴平城下憋了一肚子火的急先锋,正愁没处发泄。
“老张,你疯了?”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嗤笑一声。
“咱们是来抢过冬粮的,不是来跟人死磕的。”
“兴平的教训忘了?这县看着不对劲,绕过去算了,南边有的是肥羊。”
“绕?绕到山里去喝西北风吗?”络腮胡瞪着眼,“弟兄们跟着咱们,是要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来当野人的!”
“你……”
“都给老子闭嘴!”
拓养坤不耐烦地低吼一声,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应魁身上。
“你觉得,这城,该不该打?”
张应魁向前一步,沉声道:“掌盘子,依我看,此城非打不可。”
“哦?”
拓养坤来了兴趣。
“掌盘子,你算算咱们的粮草。”
张应魁伸出三根手指。
“前些日子劫了几个镇子,看着热闹,可那点粮食,填咱们两万多弟兄的牙缝都不够,更别说后头还跟着几万张嘴。”
“从这到汉中,一路都是山,就剩鄠县这一个能下口的地方。”
“不拿下它,咱们不等官兵来剿,自己就得饿死在半道上!”
这番话,让帐内所有虚火瞬间熄灭。
拓养坤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身后,洪承畴的督标营和贺人龙的骑兵像两只饿狼,随时可能扑上来。
左光先和其他几路总兵也正从东边合围。
往西安府是死路一条,唯一的活路,就是南下入汉中。
而鄠县,就是这条活路上的最后一个粮仓。
他沉默了片刻,指节敲打着身前的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帐内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着他最后的决断。
“打。”
一个字,从拓养坤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帐内气氛顿时一松,随即被一股嗜血的兴奋所取代。
络腮胡大汉立刻跳了出来。
“掌盘子,怎么打?你说句话,我老张第一个上!”
“硬冲是下策。”
还是那张应魁,他见拓养坤采纳了自己的意见,胆气也壮了些。
“城里那后生既然能看穿我的计策,就不是个草包。硬攻南门,怕是正中他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络腮胡不服气地哼道。
张应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们刚戳穿了咱们的计,现在肯定是城里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
“他们以为咱们会退走,或者等天亮再来。”
“咱们偏不如他们的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鄠县城墙的西南角重重一点。
“咱们今晚就动手!”
“趁着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集中精锐,猛攻一点!”
“朝廷的兵,出了名的守卫空虚,尤其到了晚上,跟死人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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