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九年，正月。
就在陈海的“奇物阁”凭借香皂与烈酒，将白银源源不断地运回山寨金库时，一份份来自陕西各地的加密情报，也摆在了他的案头。
情报由姜涛的情报网络收集，描绘了一幅与陈家寨截然不同的凄惨画卷。
“主公，您看这里。”
宋献策捻着胡须，手指点在一份战报上，神情复杂。
“闯王高迎祥，自去年入河南，便被新任五省总理卢象升死死咬住。”
陈海的目光落在战报上。
卢象升，一个硬茬。
更硬的是他手里的那把刀——祖宽和他麾下的关宁铁骑。
“去年十一月，高迎祥围攻阌乡，祖宽绕后突袭，阵斩数百，闯王败退。”
“十二月，高迎祥再败于嵩县九皋山，又被斩九百余。”
“同月，高迎祥聚兵三十万于洛阳龙门镇，欲与祖宽决战，反被夜袭，营啸，一夜崩溃，斩首千余……”
“前几日，高迎祥流窜至豫南确山，再遭痛击，死伤惨重。”
宋献策每念一条，帐内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这些曾经让官军闻风丧胆的义军领袖，如今在真正的精锐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太依赖顺风仗了。”
陈海放下茶杯，声音平静。
“一旦遇到卢象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又有强兵在手的狠角色，立刻就被打回原形。”
他拿起另一份关于李自成的情报。
如果说高迎祥是焦头烂额，那李自成简直就是亡命奔逃。
“洪承畴亲自坐镇，俞冲霄、贺人龙等部轮番追剿……李自成自黄河边南撤后，半年之内，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情报上记录着李自成狼狈的逃窜路线，从陕西东部一路被赶到西部，队伍拖家带口，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巨大的、移动的靶子。
“打，打不过官军精锐。”
“跑，跑不过官军快马。”
陈海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仿佛能看到那支在绝望中挣扎的队伍。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五月时，他出人意料地攻克了老家米脂县。”
宋献策补充道。
“衣锦还乡，祭拜祖坟，风光了三天。”
“然后呢？”陈海问。
“然后官军大至，他又连夜逃了。”宋献策苦笑着摇了摇头，“终究是黄粱一梦。”
陈海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作为穿越者，很清楚流寇接下来的发展。
在自己这只蝴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下，卢象升这个五省总理，会将高迎祥等部在东南打得找不到北，旋即等到高迎祥想重返陕西，又会被卢象升和洪承畴联合起来对付。
等到高迎祥彻底进入陕西境地，新上任的陕西巡抚孙传庭将会给高迎祥致命一击，到时候流寇声势将会进入到自崇祯初年以来的最低谷。
也是因此，陈海这才有了盘踞在鄠县，以此来伪装自己的想法。
若不然，等到官军对付完高迎祥这些巨寇，腾出手来剿灭秦岭山边的自己，易如反掌。
所以，在这段时间，自己必须把自己隐藏起来，然后利用好这个发展时机。
若不然，等到下半年以后，清军开始隔三差五的南下劫掠壮大实力。
自己恐怕等到清军入关，怕是也难以发展到可以与之抗衡的地步。
到时候再加上又有大量财富的地主和当地士绅官僚塌方式的投降满清，然后南明又效仿前宋，联金灭辽，再连蒙灭金整出一个联虏灭寇，那自己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拿什么反抗？
所以，还是那句话，得早做准备。
窗外，山谷里的工业区烟囱林立，轨道矿车往来不息，一片生机勃勃。
他的士兵，正在为即将到手的线膛枪和新式火炮而兴奋。
他的工匠，正在为了更高的薪俸和更精湛的技术而挥汗如雨。
他的子民，正在憧憬着下一个丰收年。
而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枭雄，却在为了生存而四处奔逃，像被猎犬追逐的野兔。
历史的大势，因为他的到来，在细微处发生了偏转，但主流依旧滚滚向前。
流寇的冬天，来了。
但这凛冽的寒冬，对他而言，却是最温暖的春天。
“主公，”宋献策看出了陈海眼中的深意，“高迎祥、李自成之辈，虽屡战屡败，但其根基未损，一旦官军稍有松懈，便会死灰复燃。我们……”
“不。”
陈海打断了他。
“他们的根基，已经被动摇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他们的根基，是裹挟的流民和虚无的威望。当他们无法再给追随者带来胜利和粮食，只能带着他们不断败退和饿肚子时，这根基就已经烂了。”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崩塌。
那些依靠流寇逻辑崛起的枭雄，正在被更有效率的暴力机器无情碾压。
而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他的手中，悄然孕育。
“传令下去。”
陈海站起身，目光穿透窗户，望向远方。
“让罗虎和周平，加快‘三段击’战术的演练。”
“让铁柱的钢铁工坊，不计成本，在一个月内，必须将第一门合格的野战炮给我造出来！”
“告诉姜涛，‘奇物阁’的利润，我准许他留三成，用以扩大情报网络！我要知道陕西、河南、乃至整个北方，每一支军队的动向！”
宋献策心头一震，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杀伐之气。
陈海的声音在温暖的营帐内回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锋锐。
“这些枭雄们缓过劲来之前，就是我们最宝贵的黄金发育期。”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要在这场席卷天下的暴风雨到来之前，为我们的新世界，铸好最坚固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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