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
辽阳城内外，一片死寂。
昨夜那场惨烈无比的突围战，像一场噩梦，笼罩在每一个幸存的清军士兵心头。
两万最精锐的八旗铁骑，出城时何等的意气风发，最终能逃回城里的，却不足两千。
而且人人带伤，个个失魂落魄。
多尔衮把自己关在府邸里，一夜未出。
没有人知道这位摄政王在想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大清的天，已经彻底塌了。
城外的秦军大营，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巨大的炮兵阵地上，周平正亲自带着手下的军官们，做着最后的校准。
他的身边，是一排排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百门崭新的，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是陛下在得知辽东决战打响后，不惜耗费巨额点数，从系统中紧急兑换出来，并火速通过海路运抵前线的。
每一门炮，都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炮口斜斜地指向天空，仿佛要将苍穹撕裂。
炮手们穿着特制的帆布工作服，动作一丝不苟。
他们用专用的工具，测量着风速、湿度，计算着射击诸元，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了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火药混合的冰冷味道。
罗虎和赵老四站在阵地后方的一处高地上，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都忍不住有些咋舌。
“他娘的，周平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威风了。”赵老四酸溜溜地说道，“瞧他那嘚瑟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次灭国之战的主帅呢。”
“你羡慕？”罗虎瞥了他一眼。
“我羡慕个球！”赵老四嘴硬道，“老子还是喜欢带着弟兄们冲锋陷阵，真刀真枪地干！摆弄这些铁疙瘩，娘们唧唧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些巨炮。
他亲眼见过这些大家伙的威力。
在旅顺口，仅仅是几门十二磅的野战炮，就让三千八旗铁骑溃不成军。
而眼前这些大家伙，无论是口径还是炮管长度，都远非那些野战炮可比。
他实在无法想象，当这一百门巨炮同时怒吼时，会是怎样一番毁天灭地的景象。
“天快亮了。”罗虎抬头看了一眼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沉声说道。
“是啊，该送他们上路了。”赵老四的脸上，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变得一片肃杀。
周平完成了最后的检查，他走到一门巨炮旁，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眼神里充满了狂热。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炮手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后的命令。
“目标，辽阳城墙！”
“全军，开炮！”
周平的令旗，在晨曦中，狠狠地挥下。
“轰——！！！！！”
一百门重型榴弹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巨大的后坐力，让每一门重炮的炮身都猛地向后一挫，炮轮在地面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炮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将黎明前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百枚重达百斤的开花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长空，朝着远处的辽阳城飞去。
城墙上，多尔衮一夜未眠。
他最终还是走出了府邸，重新登上了城楼。
他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是如何走向灭亡的。
当那一百个小黑点出现在天际线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边的亲卫和将领们，也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
是石头吗？
不！比投石机扔出的石头，要快得多，也密集得多！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一枚炮弹，就到了。
“轰隆！”
一枚一百五十毫米的开花弹，精准地砸在了西门城楼之上。
那座由巨石和精铁构筑，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被清军引以为傲的坚固城楼，在剧烈的爆炸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砸了一拳。
砖石、木梁、瓦片，连同城楼上十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清兵，瞬间被炸得粉碎，化作一团夹杂着血肉的烟尘，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枚……
一百枚重型炮弹，如同死神的铁犁，狠狠地犁过了辽阳城那段长达数里的城墙。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仿佛天空塌陷，大地沉沦。
坚固的城墙，在这一刻，脆弱得就像沙子堆成的堡垒。
巨大的豁口，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墙体在爆炸中不断坍塌，露出里面被震得粉碎的夯土。
城墙上的清军士兵，在这样毁天灭地的打击面前，连一丝抵抗的意志都无法升起。他们哭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却根本无处可躲。
炮弹的落点覆盖了整个城墙防线，无论他们躲到哪里，下一秒，都可能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碎片，或者被横飞的弹片削掉半个身子。
多尔衮被两名忠心耿耿的亲卫死死地扑倒在地。
当他从剧烈的震动和耳鸣中回过神来，挣扎着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他眼前的城楼，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黑烟的缺口。
他脚下的城墙，正在一寸寸地开裂、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城墙，他最后的屏障，就这么在他眼前，化作了一片废墟。
“王爷！快走！这里太危险了！”亲卫首领嘶吼着，架起失魂落魄的多尔衮，就想往城下拖。
多尔衮没有反抗，他任由亲卫们拖着自己，踉踉跄跄地逃离那片正在崩塌的死亡之地。
他的眼神，一片空洞。
辽阳，已经守不住了。
大清……完了，八旗……也完了。
他被亲卫们裹挟着，一路奔逃，目标是盛京。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已经不是退路，只是通往地狱的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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