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宣台殿
晨光漫过宣台殿的窗棂,一室清宁。
嬴政一身常服,坐于御案之后,眉宇间尚带着晨起温存后的温润,却已自有帝王沉凝气度。
景琰侍立在侧,垂手屏息,静候吩咐。
太子扶苏缓步入内,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嬴政指了指一旁坐席,“这里不是勤政殿,不必多礼。”
扶苏依言落座,抬眸间,目光极轻、极静地落在父皇身上。
不过短短二十余日,自十月初十立后至今,不过月余光阴,父皇的变化,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那个孤峭冷硬、一身杀伐猜忌、仿佛天地间无人可近的帝王,眼底的寒淡散了,眉宇间的紧绷松了,连周身的气息,都多了一层从前少有的温和与安定。
不再是那座悬于九天、无人敢近的孤峰。
而是有了牵挂、有了归处、有了烟火暖意的人。
扶苏心中百感交集。
有释然,有宽慰,更有深埋心底的体谅与孝心。
生母与外祖当年之事,像一根无形的刺,横在父子之间,也扎在他心头多年。他不敢近,不敢言,只能守着礼、守着仁孝,远远侍奉。
如今见父皇终于有了可安心依靠的人,有了能让他夜里安睡、晨起温和的归宿,他比谁都庆幸,也比谁都心疼。
这个一生苦撑天下的男人,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前日朕与皇后出宫。”嬴政的声音轻轻拉回他的神思,“先去了皇庄,再去了安稷君府那四百亩农庄。”
扶苏凝神静听。
“皇庄田肥官督,收成自是不差。可安稷君府那四百亩,田非上腴,耕者皆是寻常农户,长势却不输皇庄。”嬴政看向他,“你说说,差别何在?”
扶苏沉声道:“儿臣以为,在‘安心’二字。官督之田,是为朝廷而耕;安稷君府之田,是为自家衣食而耕。心有所安,力便有所出。”
嬴政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
“百姓不怕苦,只怕一年辛劳,不得温饱。”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朕昨日站在田埂上,亲眼看见农户丰收之喜。那才是大秦真正的根基。”
话音微顿,帝王语气沉定:
“朕意已决,天下田税,自十五税一,复减为二十税一。”
扶苏心头一震,深深躬身:“父皇圣明。此乃仁政,天下黔首归心,国本愈固。”
他望着父皇,心中一片清明。
这不是一时心软,是父皇真正开始懂“安”之一字。
而这份“安”,是那位年轻的皇后,一点点带进他生命里的。
“皇后常言,仓廪实而天下定。”嬴政语气平缓,“朕减的是税,安的是天下人心。”
扶苏垂首,声音轻而诚恳:
“父皇一生操劳,撑着大秦万里江山。如今有皇后伴在身侧,能安父皇心神,儿臣……心中甚慰。”
这句话,他说得克制,却藏着半生的恭顺、半生的体谅、半生未曾说出口的孝心。
他不奢求什么,只愿这个一生孤苦的男人,晚年能有片刻安稳,能有一人真心待他。
嬴政看他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浅、极软的暖意,淡淡吩咐:
“拟旨,明发天下,与民休息。严令各地,不得苛扰农户。”
“儿臣遵旨。”
扶苏躬身告退,步履沉稳。
走出宣台殿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微亮的晨光。
冰山虽寒,终有明月照归程。
父皇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是大秦之幸,也是他这个为人子,心底最深、最沉、最真的期盼。
殿内安静片刻,嬴政指尖轻叩案沿,淡淡开口:
“备驾,去星辰殿。”
景琰垂首应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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