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巴彦县兴隆镇时,他们的目光被农机站院里的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勾住了。
张福君眼睛一亮,心里头活泛起来:“要是能开车去,那得多方便。”
他开了多年车,对车这东西再熟悉不过。蹬自行车多累?再说那半自动步枪个头不小,背在身上太扎眼。若有辆车,往里头一扔,谁能发现?
况且那年头,吉普车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坐的。86年那会儿,他们镇上的派出所所长,也就坐个破吉普。张福君心里明镜似的:“这玩意儿一开,谁知道你是干嘛的?还以为是哪个领导下来检查呢,没人敢查。”
老三老四一听,举双手赞成。
当晚十点来钟,哥仨翻墙进了农机站。院里黑灯瞎火,只有门卫室的窗户透着光。
他们悄悄摸过去,扒着窗户往里一瞅:屋里就俩老头,五十多岁模样,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机。再看大门,没上锁,只挂着一把锁头虚掩着。
偷车,就趁现在。
可发动汽车有动静,一打火,屋里那俩老头指定能听见。张福君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老三老四,你俩去后面推。咱们悄没声儿地给他推走。”
说罢,他跳上车,挂上空挡。老三老四绕到车后,弓着腰,卯足劲儿开始推。吉普车缓缓移动,悄无声息地朝大门口滑去。
可到了大门口,问题来了——那扇大铁门沉重,连接处是铁磨铁,一推便发出嘎吱吱的刺耳声响。夜深人静,这声音格外清晰。
屋里一个老头耳朵尖,听着不对劲,披上衣服跑出来一看,登时傻了眼:“哎呦我操,这212怎么跑大门口来了?”
再定睛一瞧,车里坐着个人,门口还站着俩黑影——这是来偷车的呀!
老头扯开嗓子大喊:“你们干嘛的!”
屋里那老头听见动静,也颠颠儿跑了出来。哥仨顿时慌了神,本想撒腿就跑,可张福君还在车里,刚跳下来,就被冲上来的俩老头一左一右拽住了胳膊大腿。
“偷车!还想跑!走,进屋!”
俩老头力气不小,拖着张福君就往门卫室拽。老三老四赶紧上前解救,可那俩老头不依不饶,死活不撒手。
哥仨没法子,只得动起手来——三个青壮年对付两个快六十的老头,自然是手拿把攥。一顿拳脚之后,俩老头被制服在地。
哥仨找了几根绳子,把人结结实实捆上,又翻出门卫室的破抹布、臭袜子,一股脑塞进嘴里。
到这一步,若是就此离去,倒也无妨。那俩老头不认识他们,就是报案,也说不清是谁。再说人没丢东西,就是挨了顿揍,想来警方也不会太当回事。
可张福君舍不得那辆吉普车。
都到这份儿上了,不把车开走,岂不是前功尽弃?他一咬牙,上车捣鼓了一阵——也不知是车上有钥匙,还是他凭着老司机的本事接了线——总之,车发动了。
可刚要挂挡走人,他又停住了。
“不对,”他扭头看着那俩被捆在地上的老头,“就这么扔这儿?万一他们挣开了跑出去报案呢?”
老三张福仁脑子转得快:“要不……一块儿拉走?开到远点儿没人的地方,往下一扔完事。”
老大老四对视一眼,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那辆北京212吉普车上,便挤了五个人——哥仨加上俩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老头,趁着夜色,驶出了农机站的大门。
一行五人,从兴隆镇出发,穿过绥化市、庆安县、平安镇,一路颠簸,第二天便到了铁力县地界。
路过一处农场时,张福君瞥见路边有片山林,林木茂密,四下里不见人烟。他踩下刹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两个被捆了一路的老头。
这时候,老三张福仁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大哥商量:“大哥,要不……把他俩整死算了,省得留麻烦。”
张福君眨了眨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行。这地方连个鬼都看不见,整死了也没人知道。留着也没用,回去肯定得报案。再说,咱往后要干大事,就当练练手了。”
老四张福德留在车上望风。老大和老三把两个老头从车上拖下来,架着往林子里走。那两个老头似乎意识到什么,嘴里呜呜地叫着,身子拼命扭动,可哪里挣得开?
林子深处,老大老三找出一截铁丝。
完事之后,他们把两个老头的衣服扒了下来。
有人或许要问:两个糟老头子,扒他们衣服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衣裳。
可对这几个亡命之徒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那两个老头是打更的,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行头?就这样,他们也不舍得扔。扒光了,就地挖了两个坑,把人埋了进去。
这两个老头,直到后来这哥仨落网,尸体才被找到。若不落网,怕是永远也找不着了。
次日,四月三号,他们到了铁力县农场十三连。
车跑了一天,油不多了。哥仨一合计,得弄点油。那年头不像现在,遍地是加油站。各单位都有自个儿的油库,存着一大桶一大桶的汽油。
要加油,得用油抽子吱嘎吱嘎往小桶里抽,或者拿根管子,一头插进油桶,用嘴一吸,等油出来了再接进车里——费劲得很。
他们把车停在隐蔽处,老三老四撬开油库,开始往小桶里抽油。加完一桶,正抽第二桶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断喝:“干什么的!”
老三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摁在地上。
老四张福德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冲到车上冲老大喊:“大哥,不好了!老三让人摁住了!”
话音未落,油库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原来这天正好有几十号人到连部开会,一听有人偷油,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张福君脸色一变,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蹿出去老远。他和老四跑了,老三扔在了那里。
再说老三张福仁,被人扭送到连部,七嘴八舌地盘问起来。
“哪单位的?为什么偷油?”
张福仁倒沉得住气,脸上陪着笑:“我们是道路管理站的,出差路过这儿,车没油了。看你们这有油库,就寻思偷点儿——不,借点儿。主要这次出来带的钱少,怕加了油就没钱吃饭了。”
他应对自如,滴水不漏。末了还主动提出:“要不我交钱,就当买的,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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