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冬日傍晚商街整体环境描绘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正从岐山县城的上空缓缓压下来。下午五点刚过,西斜的日头就收了最后一点暖光,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橘紫。六点整,当县医院楼顶的电子钟跳出“18:00”的绿色数字时,寒风已经卷着碎雪沫子,顺着凤鸣路往商街的巷子里钻——这里是岐山县老城区最热闹的地段,北接周礼广场,南抵雍水河,本该是烟火蒸腾的地方,此刻却像被冻住的湖面,热闹是浮在表面的冰花,一戳就破。
商街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两侧是两层高的仿古建筑,青灰色的瓦檐下挂着红灯笼,灯泡的光晕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结了薄冰的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路东头的“岐山臊子面”招牌掉了半块漆,“面”字只剩一个歪歪扭扭的“面”框;路西头卖醋粉的小摊支着蓝白条纹的布篷,篷角被风扯得哗哗响,像谁在低声哭。中间地段本该是黄金位置,此刻却空着三个摊位——上个月卖甑糕的老李回了乡下,卖油糕的王婶听说去西安带孙子,剩下的铁架子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油渍,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摊主们的吆喝声像被冻住了似的,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敷衍。“热乎的肉夹馍——腊汁肉刚出锅——”卖馍的老张裹着军大衣,站在煤炉边跺脚,声音被风撕成碎片,飘到三步远就散了。隔壁卖炒货的女人举着一把铁铲,有气无力地翻炒着瓜子,“瓜子花生——现炒现卖——”喊了半天,摊位前只有一个穿校服的孩子蹲在地上,盯着炒货机发呆,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一块钱,始终没敢递出去。
人倒是不少。穿羽绒服的年轻人缩着脖子刷手机,脚步匆匆地从商街穿过,他们大多是去广场那边的超市买东西,路过时连头都不抬;几个裹着厚围巾的老太太挎着菜篮子,在卖白菜的摊位前停了停,问了句“多钱一斤”,听到“一块二”就摇着头走开了,“超市才九毛九”;还有一对小情侣,手挽着手慢慢走,女孩指着卖糖画的摊位笑,男孩却拉了拉她的胳膊,“有啥好看的,冷死了,赶紧回家”。真正停下来掏钱的,十个里难有一个。
最显眼的要数路中间卖水果的卡车。车斗里堆着苹果和橘子,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拿抹布擦着冻得发白的脸。“冰糖心苹果,十块钱三斤!”他的吆喝声比别人亮些,却透着一股 desperation。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停下来,捏了捏苹果,“这苹果都冻了吧?”男人赶紧说:“没有没有,刚从地窖拉出来的!”女人撇撇嘴,转身进了旁边的服装店,三分钟后又出来了,什么也没买。男人看着她的背影,把抹布往车斗上一扔,蹲下去点了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在半空打着旋儿。卖烤红薯的炉子冒着微弱的热气,摊主把红薯一个个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犹豫了半天,终于说:“来个小的。”摊主眼睛一亮,赶紧挑了个小的,用秤称了称,“五块二,算五块。”男人付了钱,捧着红薯哈着气走了,没走几步,红薯皮就被风吹得凉透了。
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商街的热闹更显得虚浮。摊主们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叹口气。“今天卖了多少钱?”“不到五十。”“我才三十。”“再这样下去,明年开春就别来了。”风把他们的话吹得七零八落,飘到路过的行人耳边,却没人在意。
六点半,雍水河的方向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商街东头的红灯笼突然灭了一盏,大概是线路被冻坏了。摊主们抬头看了一眼,没人去修。卖炒货的女人开始收拾摊子,瓜子装进蛇皮袋,铁铲扔进三轮车,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打发时间。穿校服的孩子终于站起身,把一块钱塞进口袋,低着头往家走。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把整个商街裹了进去。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扫过空荡荡的摊位,照见地上散落的瓜子壳和冰碴子。摊主们的吆喝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声在巷子里打转,像是在替谁叹息。这里明明人来人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就像一场没人当真的戏,演员在卖力表演,观众却早已散场。
只有路西头那个不起眼的角落,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暖黄灯泡。那是老周的包谷花摊,此刻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在寒风里固执地飘着,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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