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与侯爷一叙，甚是畅快。日后若有机会，还望侯爷常来走动。”赵王握着林凡的手，语气恳切。
“王爷厚爱，林凡记下了。府中事务繁忙，不便久留，告辞。”林凡拱手告辞，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赵王府，王狗剩立刻低声道：“侯爷，宴席期间，赵王府外围一切正常，未见异常。”
“嗯。”林凡靠在车厢壁上，揉了揉眉心。这场宴会，赵王的目的很明显，一是示好拉拢，二是试探他对北伐的态度，三是试图调和与周廷儒的关系。这位闲散王爷，对朝局和军务的“关心”程度，可一点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泊。
“去孙侍郎府上。”林凡忽然对车夫吩咐道。
马车拐了个弯，驶向兵部侍郎孙文远的府邸。孙文远的马车就在前面不远，似乎料到林凡会跟来，速度并不快。
在孙府书房，两人屏退左右。
“侯爷对今夜之宴，怎么看？”孙文远直接问道。他与林凡在边关有过合作，彼此算是有几分信任。
“赵王殿下，很关心北伐。”林凡淡淡道。
孙文远冷哼一声：“岂止是关心？他私下找我已不止一次，询问北伐方略细节，还暗示若在粮草军械上有何难处，他可从中斡旋。他一个不理政事的亲王，如此热心，岂不反常？”
林凡目光一凝：“他想要什么？”
“他没明说。”孙文远摇头，“但无外乎是功劳，是人情，或者是……借此机会，安插些他自己的人。侯爷，北伐乃国战，不容有失，更不容有人借机营私！此事，你我都需警惕。”
林凡点了点头。赵王的举动，确实越界了。一个亲王，如此积极地介入军国大事，其心可诛。
“我明白。孙大人也需谨慎，莫要被人拿了把柄。”
“这是自然。”
离开孙府，回到忠献侯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让林凡有些意外的是，苏浅雪院落的小药房里，灯火依旧亮着。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苏浅雪并未在捣药或看书，而是坐在桌前，对着一局残棋发呆。棋盘上黑白子交错，似乎是一局珍珑，陷入了僵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思索，见到是林凡，微微一愣：“侯爷回来了？宴席可还顺利？”
“嗯，无非是些场面上的应酬。”林凡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棋盘上，“你会下棋？”
“略懂皮毛，闲来无事，自己摆着解闷。”苏浅雪轻轻将一枚白子放下，“有时觉得，这棋盘上的进退攻守，与世间之事，颇有相通之处。”
林凡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忽然道：“今日赵王宴请，兵部孙侍郎也在。赵王对北伐之事，似乎过于热心了。”
苏浅雪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树欲静而风不止。侯爷如今是陛下北伐倚重之人，想借侯爷这阵东风的人，自然不少。”她轻轻放下棋子，“只是，这风若借得不好，恐会引火烧身。”
她的话总是这样，看似不着边际，却总能点中要害。林凡看着她沉静的眸子，忽然问道：“若你是执棋者，面对这盘僵局，当如何破局？”
苏浅雪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纤细的手指拂过几处关键点位，轻声道：“僵局未必需要强攻。有时，看似无关紧要的一隅，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又或者……跳出棋盘之外，方能看清全局。”
跳出棋盘之外？林凡心中微动。是啊，他或许不该只盯着赵王想干什么，而应该想想，皇帝对这位王爷的举动，是否知晓？又持何种态度？
“受教了。”林凡看着她，真心说道。
苏浅雪浅浅一笑，不再多言，继续低头研究她的棋局。
林凡也没有离开，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窗外细微的虫鸣，白日里在朝堂和宴会上的勾心斗角所带来的疲惫，竟一点点消散在这静谧的秋夜里。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能在夜深人静时，与他对坐无言，或点拨迷津，或只是静静地陪伴，便是这冰冷权术场中，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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