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心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洛红鸾的脚尖正踩在断枝上,她猛地停住,呼吸一滞。密林深处的雾气尚未散尽,远处黑雾翻涌的轮廓在她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的暗影,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的右手死死攥着玄铁骨伞的伞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腕间铃音轻颤,像是在提醒她——还活着。
半个时辰前,她站在议事殿外,听见长老低声议论:“净心莲若真存在,也只有后山禁地深处才可能生长。”另一人冷笑:“十年无人生还,谁敢去?”她没听完,转身便走。云沧溟还在崖底,陆清歌已失明,铁无心生死未卜,若再无人动,他们都会死。
她翻过断崖时,左脚踩空,伞尖刺入岩缝才勉强稳住身形。禁地入口布有古阵,灵力稍动便会触发警报。她屏息凝神,以伞尖轻点地面,冰晶沿着石壁蔓延,冻结了阵眼核心的灵纹。阵光熄灭的瞬间,她跃入林中。
瘴气如胶质般黏附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冷的铁砂。她右手指节微微发麻,黑纹自掌心蔓延至小臂,寒月之体被魔气压制,体表的冰甲迟迟无法凝结。她咬牙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苔藓上,伞尖点地,寒气冻结脚印,防止后滑。
林中古木参天,树干扭曲如挣扎的人形,藤蔓垂落,触之如蛇。她本就惧触,此刻每碰一次,神经便如针扎般刺痛。她闭眼,靠听觉辨路,耳中却只闻风声低呜,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她加快脚步,铃音节奏紊乱,她立刻停下,用伞尖划地三圈,重新校准步伐——这是她自幼练出的控制法,一步错,心神溃。
就在她靠近一片空地时,脚下泥土突然塌陷。
她反应极快,伞尖撑地腾身而起,但已有三头黑影自坑中跃出,利爪直取咽喉。她旋身甩鞭,银光如电,长鞭缠住一头魔狼脖颈,猛然发力,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尸体坠地,她未停,鞭尾横扫,逼退第二头。
然而四周树影晃动,绿瞳成片浮现,不下十余头嗜血魔狼已悄然合围。她喘息渐重,左腿被扑来的狼爪撕开一道口子,血染裙裾。她试图凝聚寒气形成冰刺反击,但体内灵力滞涩,寒月之体因失血与魔气冲突而紊乱,冰甲未成便已碎裂。
一头魔狼扑向她后背,她侧身避让,伞尖刺入其腹,抽出时带出一串血肠。她踉跄后退,背靠巨树,左手撑地。指尖触到粗糙树皮的刹那,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冷汗直冒——接触恐惧症全面爆发,她几乎无法动弹。
狼群低吼,步步逼近。首领伏低身躯,后腿肌肉紧绷,蓄力一击即将扑出。
她闭上眼,右手黑纹突然灼痛如烙铁,魔气与寒月之体激烈冲撞,经脉如被刀割。她知道,若再不行动,她将被活活撕碎。
就在此刻,一道银光自林心射来。
那光不刺眼,却如月华倾泻,无声无息洒落林间。魔狼齐齐停步,绿瞳中映出惊惧。紧接着,地面霜纹蔓延,寒气自中心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结冰,落叶凝成冰晶。
一头通体雪白的灵兽踏空而来。
它四蹄生霜,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绽开一朵冰莲。额心晶角微闪,眸光澄澈如深潭。它未嘶吼,只轻鸣一声,声波如涟漪扩散。魔狼如遭重击,哀嚎着后退,爪子在地面划出深痕,却不敢再进。
灵兽缓步走近洛红鸾,低头,鼻尖轻蹭她左肩。一股温润灵流自接触处涌入经脉,瞬间稳住她体内紊乱的灵力,魔气反噬暂缓。她睁眼,对上那双无欲无求的眼,竟觉心神一静。
它转身,走出三步,回首凝望。
她在地上撑起身体,左腿伤口仍在流血,伞尖拄地,勉强站稳。她望着那道雪白背影,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痛感让她清醒,她抬起右脚,迈出第一步。
铃音响起,清脆而坚定。
她踉跄跟上,每一步都牵动伤口,但她没有停下。灵兽前行速度不快,似在等她。林雾渐浓,前方路径模糊,但她仍能看见那道银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唯一的指引。
途中,她察觉右臂黑纹微微跳动,似乎对前方的气息有所反应。她未多想,只知不能停。若前方是死路,她也认了。至少,她已走出那片绝境。
灵兽带她穿过一片枯林,地面由泥泞转为坚硬岩层,苔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霜纹,像是某种古老符路。她低头看了一眼,伞尖轻点地面,冰晶顺着纹路蔓延,竟未被阻断。她心头一震——这霜纹,与她寒月之体共鸣。
再行百步,岩层中央出现一道裂隙,宽不盈尺,深不见底。灵兽立于裂口边缘,低头凝视,似在等待什么。
洛红鸾走近,喘息未定。她刚欲开口,灵兽突然抬头,晶角微亮,一道银光射入裂隙深处。
刹那间,地底传来震动。
裂隙两侧的岩壁上,霜纹逐一亮起,由下而上,如脉搏跳动。光芒流转,竟在空中勾勒出一道虚影——似莲非莲,似花非花,中央悬浮着一株通体透明的植物,叶片如冰雕,花蕊处有一点金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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