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深,月华如水银泻地,将昌隆商行的后院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白芷书房内的灯光依旧亮着,映照着她伏案审阅账册的身影。连日来的压力与筹谋,让她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角落那棵老槐树,枝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白芷翻动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常年保持警惕的本能让她察觉到一丝异样——那风声的节奏,似乎与往常略有不同。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账册,指尖悄然滑向书案下方一个隐蔽的机括。目光则投向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树影摇曳,并无具体形迹。
就在她凝神戒备的刹那,一个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耳语般,精准地穿透窗纸,送入她耳中:
“白芷姐姐……镇子往东三里,有一片野栗子林,林中有块青石,石上刻着一只歪脖子雀儿……你可还记得?”
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但那股熟悉的、属于少年时代的独特腔调韵律,如同尘封的琴弦被骤然拨动,瞬间击穿了白芷七年来筑起的心防!
她浑身剧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碰倒了手边的茶盏也浑然不觉。野栗子林……青石……歪脖子雀儿!那是只有她、小薇,还有隔壁那个总是不爱说话的江家小子才知道的秘密!是他们三个孩子那年夏天探险时发现的“宝藏地”,那雀儿还是江小年用小刀笨拙地刻上去的!
他怎么知道?!难道……
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让她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她死死盯着那扇窗户,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谁?”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是我……江小年。”
江小年!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开启了记忆深处那扇沉重的大门。那个瘦弱、沉默,眼神却异常执拗的邻家少年形象,与窗外这个神秘莫测、潜伏在影门内部的“韩先生”缓缓重叠。是了,那眉眼轮廓,那偶尔流露出的、被深深掩藏的眼神……她早该认出来的!只是七年的时光,血海深仇,以及他刻意改变的容貌气质,让她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她身边!
白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月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将窗外之人的身形面容照得清晰。依旧是那张经过修饰、显得平凡无奇的脸,但此刻,那双眼睛不再有任何伪装,清澈、深邃,带着历经磨砺后的沉稳,以及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坚定,正直直地望向她。那眼神,与她记忆深处的少年,一般无二。
“你……”白芷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确认的质问,“……怎么证明?”
江小年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没有试图去撕扯脸上的易容物,那需要时间,也容易留下痕迹。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让月光更清晰地照亮他的左侧耳廓下方。
在那里,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寸许长、极其细微的旧疤,颜色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那是他为了护住被赵家恶犬追赶的白薇,自己被石头绊倒磕破留下的。当时还是白芷找来草药,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
这道疤的位置极其隐蔽,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忘记。除了他自己和当年为他处理伤口的白芷,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
白芷的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旧疤上,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她侧身让开:“进来。”
江小年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入室内,反手轻轻关好窗户。
书房内,两人相对而立。七年的光阴,血与火的洗礼,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深的沟壑,却又因共同的仇恨与目标,在此刻强行弥合。空气中弥漫着沉默,那沉默里,有恍如隔世的陌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沉甸甸的、亟待厘清的现实。
“你的脸……”白芷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他易容后的面容。
“墨家的小手段。”江小年言简意赅,“为了潜入影门。”他的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隐约带有墨家风格的器物和地图,心中已然明了,白芷这些年的经历,必然也与墨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芷没有追问细节,她的思维迅速切换到现实层面:“墨渊先生可知情?”
“师父知晓我的计划。”江小年点头,随即神色凝重地开始叙述。他将自己这七年来的经历——石矶镇学艺、兵家修行、云梦泽遇玄禺得知“镇龙棺”与“龙气”惊天秘辛,以及最终决定潜伏影门的目的——择其要害,清晰扼要地告知白芷。他暂时隐去了关于白薇可能已成为“影子”的残酷线索,也略过了杜鹃谷的势力,前者需要更稳妥的时机,后者则关乎他最后的底牌。
白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她原以为只是一场针对白府的家仇,最多牵扯到赵家背后的地方势力,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牵扯着关乎天下气运的古老秘密和一个意图颠覆国运的庞大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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