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雷电芽衣踏入往世乐土,已过去了几日的光景。
在这几天里,她与每一位已结识的英桀都有了更深的接触。
唯独一人,自她初见之后便再未露面。
凯文。
那位身负「救世」之铭的战士,从她收下刻印、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芽衣完全有理由怀疑,爱莉希雅前几日的调侃并非戏言——凯文或许真的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准备着一件能震惊她们所有人的大事。
毕竟,能让一个五万年来沉默寡言的人忽然主动消失,除了“大事”,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但见不到凯文,这一切就无从考证。
他的身影仿佛从乐土中被悄然抹去,只留下一个安静的、无人能解的悬念,悬在芽衣心头,不上不下。
与此同时,在乐土的这几日,一个陌生的名字反复出现在雷电芽衣与几位英桀的交谈中,像一片挥之不去的薄雾,时不时便被某阵风带到她耳边。
“梅比乌斯。”
这个名字第一次落入芽衣耳中,是在与伊甸的某次午后闲谈里。
彼时伊甸只是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依旧优雅温和,却罕见地没有多加任何注解,只留下一句
“她是一位极其危险的人物,芽衣小姐,请务必不要主动寻找她”。
芽衣当时没有追问,但那个名字已在她心底落下了第一粒好奇的种子。
而后,这粒种子在不同的英桀口中被反复浇灌。
樱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平静的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层近乎警告的冰冷:
“离她远一点,芽衣。”
千劫的反应更为直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那个疯女人。”
就连一向沉稳的华,在芽衣试探性地提起这个名字时,也沉默了好几秒,才斟酌着开口:
“梅比乌斯……她的确拥有超凡的智慧与能力,但她的行事方式与理念,与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英桀都截然不同。如果她主动找你,请务必保持警惕;但在此之前,不要试图去寻找她。”
每一个人的措辞各不相同——伊甸的含蓄、樱的直白、千劫的鄙夷、华的审慎——但内核却惊人地一致。
危险。
不要找。
离她远点。
仿佛那个名为梅比乌斯的女人,是往世乐土中唯一一个连英桀们都不愿轻易提及的名字,更是一道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阻止她靠近的禁区。
然而,他们愈是警告,芽衣心底那份被压下去的好奇便愈是悄然滋长。
“爱莉希雅。”
“嗯?有什么事吗,芽衣?”
爱莉希雅停下脚步,偏过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轻轻荡在锁骨旁。这几天来,芽衣一直带着目的去认识英桀,却从未用过这样的开场白——郑重,直接,毫不绕弯。
“我该如何才能与那位梅比乌斯见一面?”
芽衣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安静的草地上落得很稳。
她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没有犹豫。在听过那么多人的警告之后,她不但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反而越发坚定了。
她不是不明白危险——正是因为明白,才更要去面对。
爱莉希雅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弯起眉眼,将双手背在身后,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摇曳,像是终于等到了一道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谜题。
“既然你这么说——”她歪了歪头,唇角那抹笑意里没有担忧,没有劝阻,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带着几分欣赏的了然,“那么,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吧。”
在爱莉希雅的引导下,芽衣穿过乐土深处一片从未涉足的密林,来到一扇“门”前。
与其说它是门,不如说是一道悬浮在空中的空间裂隙,边缘流淌着幽绿色的冷光,如蛇鳞般层层叠叠地明灭不定。
四周的空气比其他区域更冷、更静,连乐土常年拂面的微风都在这里悄然止息,像是所有生机都被这扇门吸走了温度。
“到啦——门的另一侧,就是我们害羞的梅比乌斯博士哦?。”
爱莉希雅停下脚步,双手背在身后,转身朝芽衣眨了眨眼,语气依旧是那种轻快的、带着几分狡黠的调子,“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芽衣微微挑眉。
害羞?
这个词与她从其他英桀口中听到的对梅比乌斯的描述实在是对不上号。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向爱莉希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扇幽绿色的光门。
门后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幽暗而广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消毒水,不是霉味,而更像是某种被精密仪器反复过滤之后的、过于洁净的冷。
四面墙壁上嵌着无数发光的绿色晶体,光线不亮,却足以让她看清房间正中央那个人——不,是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绿色头发的女孩,头发是浅绿色,像初春第一缕阳光穿透嫩芽时映出的颜色。
她穿着一身蛇鳞般的黑色衣裙,鳞片在绿色晶体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裙摆拖曳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盘踞的蛇尾。
她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与布洛妮娅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但当她转过头来看向芽衣时,那双幽绿色的竖瞳让芽衣的后颈本能地微微一紧。
那不是孩子的眼神,而是一个拥有无穷知识与绝对自信的、猎食者的眼睛。
“你好呀,小白鼠。”
她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不是问候,不是欢迎,而是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对象终于主动踏进实验室时,从心底里升起的好奇与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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