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婆的银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那根针细得像根头发丝,却稳稳地捏在她满是老茧的指间。她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沙土颜色。但就是这样一双手,此刻却稳得出奇,没有丝毫颤抖。
银针扎进孩子的肚脐周围,轻轻捻动。
石婆的力道极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一片花瓣。但每捻一下,孩子的身体就跟着抽搐一下。那孩子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孩子的母亲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发白。她的嘴唇在不停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眼泪无声地从她凹陷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满是尘土的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处凝成一滴,然后坠落。
她不敢哭出声。石婆说过,她施针的时候,任何人不能打扰。
但她的身体在抖,抖得像是秋天的树叶。
孩子的小小身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撞击。他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嘴角溢出黄绿色的泡沫,散发着酸腐的臭味。
“按住他。”石婆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孩子的父亲赵石头和另一个男人立刻上前。赵石头的手在发抖,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按住儿子的胳膊。那胳膊细得像根枯柴,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但他不敢松手,死也不敢松。
另一个男人按住孩子的腿。孩子的腿乱蹬,脚后跟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石婆又取出一根针。
这根针比刚才那根长一些,针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捏着针,看了一眼孩子的脚心,然后稳稳地扎了下去。
孩子的脚心有一层厚茧,那是光着脚在沙地上跑了一年多磨出来的。但石婆的针扎进去的时候,就像扎进一块豆腐,没有丝毫阻滞。
孩子猛地弓起身体,像一只被火烧到的虾。
他的脊背离开了地面,只有头和脚还挨着地。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剧烈地颤抖着。然后,“哇”的一声——
一大口黑绿色的液体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那液体浓稠得像沼泽里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溅在沙地上,沙粒都被染成了黑色,滋滋地冒着气泡。旁边几个围观的妇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有人捂住了鼻子。
孩子的母亲没有退。
她跪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儿子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哀求。
“再按。”石婆说。
赵石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他还是死死按住儿子。他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孩子又吐了。
这一次吐出来的东西更多,更浓,更臭。他的身体在抽搐和呕吐之间反复切换,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他的眼睛紧闭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第三次。
孩子的身体猛地一弓,又猛地落下。这一次吐出来的东西颜色淡了很多,不再是黑绿色,而是灰白色,带着细碎的泡沫。恶臭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涩的、像是发酵过度的浆水的味道。
石婆盯着那些呕吐物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孩子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但瞳孔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收缩了一下。
石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某种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点。
她开始拔针。
第一根针从肚脐旁拔出来,针身上沾着一层淡黄色的黏液。她在旁边的沙子里插了两下,沙子把针擦得干干净净。第二根针从脚心拔出来,同样在沙子里擦干净。然后是一根一根,从孩子的胸口、后背、手肘、膝盖各处拔出来。
每根针都放在沙子里擦过,然后整整齐齐地收进那个已经磨得发白的布包里。
布包打开的时候,里面密密麻麻插着上百根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有的针已经发黑了,那是用了太多年的缘故。有的针还闪着银白色的光,是后来新打的。
石婆把布包卷好,系在腰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松的话:
“灌水。干净的,一点一点灌。能喝下去,就能活。”
孩子的母亲颤抖着接过一个皮囊。
那皮囊是沙狼的胃袋做的,能装小半斗水。她拔开塞子,先在自己手背上倒了几滴,试了试温度——水是凉的,但不算太凉,是早上刚从暗河里打上来的。
她将皮囊的口子对准儿子的嘴,小心翼翼地倾斜。
一滴水落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顺着唇纹渗了进去。
没有反应。
第二滴水。第三滴。第四滴。
孩子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本能地寻找水源。母亲立刻将皮囊再倾斜一点,一小股水缓缓流进孩子的嘴里。
孩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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