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凝固的墨,提灯那点白光投进去,像是往深井里扔了颗石子,晃了几下就被吞得干干净净,连个像样的回声都没有。风倒是一直吹着,带着那股子铁锈、尘埃还有点儿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味,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胡四喘匀了气,把疤子往岩台更靠里、干燥些的地方挪了挪,又检查了一下他胳膊上的固定和呼吸。疤子还是没醒,但胸口起伏还算平稳,暂时没有恶化的迹象。他自己腿上、肋下的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刚才背着人爬栈道耗力太大,这会儿松懈下来,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但他没敢多歇。这地方透着邪性,洞口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后面栈道上会不会再有东西追来也难说。他看向赵煜,灯光下,殿下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都没了血色,闭着眼靠在岩壁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清醒着。腰肋处的绷带又透出了一片暗红,比刚才更大了些。
“殿下,”胡四压着嗓子,尽量不让声音里的担忧太明显,“您这伤……不能再折腾了。这洞……咱们非得现在进去吗?”
赵煜没立刻睁眼。他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对抗那阵几乎要把他意识冲散的剧痛和虚脱上。星纹薄片在怀里急促地震动着,像一颗被丢进滚水里的石头,那份急切和清晰前所未有。心口那点微光也旋转得飞快,流淌出的温热虽然微弱,却固执地、一遍遍地冲刷着伤处最疼的几个地方,勉强维系着生机不散。
他缓了几口气,才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口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上。“里面……有东西在‘叫’它。”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前,隔着衣物感受那薄片的震动。
胡四没太听懂,但看赵煜的神色,知道这洞口非进不可。他咬了咬牙:“那您歇着,我先进去探探路!”
“一起。”赵煜打断他,手撑着冰冷的岩壁,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靠坐的姿势变成站立,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身体晃了两下才站稳,“里面……情况不明。分开……更危险。”他喘了口气,看向昏迷的疤子,“把他……也带上。留在这儿……不行。”
胡四看着赵煜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又看了看死沉的疤子,心里沉甸甸的。但他知道殿下说得对。这岩台并非安全之地,水里那玩意儿、栈道上可能存在的危险,还有不知道会不会折返的王头儿那伙人,把重伤昏迷的疤子单独留在这里,跟等死没区别。
“好。”胡四不再多言,重新用绳索把疤子固定在自己背上,试了试,比刚才更觉得沉重,但他没吭声。然后他提起那盏捡来的提灯,另一只手握着已经有些变形的攀爬斧,走到洞口边缘,再次将灯光投向里面。
光柱依旧照不了多远,但能看清洞口进去几步内,地面是平整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两侧岩壁开凿得还算规整,有一些嵌入墙体的、早已熄灭的灯盏残骸。没有岔路,一条道通向前方的黑暗。
“我走前面,殿下您跟紧,抓着我腰带。”胡四说着,把提灯换到握斧子的手上(这样不方便,但另一只手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空出的左手向后伸,示意赵煜抓住。
赵煜伸手抓住胡四腰后的衣物,冰凉的手指触到胡四身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汗湿,两人都没说话,一前一后,迈步走进了洞口。
踏入洞内的瞬间,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那股陈旧的气味更加浓烈,还混杂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停止运转很久后,内部元件缓慢氧化产生的特殊气味。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又迅速被前方的黑暗吸收,显得格外空洞。
通道笔直向前,没有任何弯曲。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依旧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但赵煜怀里的星纹薄片震动得越发厉害,甚至开始带着一种规律性的“牵引”感,仿佛在为他指示方向——虽然这通道只有一条路。
又走了百十步,通道似乎到了尽头。提灯光芒照去,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之前见过的厚重金属闸门,也不是普通的木门或格栅门。这是一扇由某种深灰色、非金非石的致密材料制成的双开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两扇门闭合的中缝处,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区域边缘蚀刻着一圈极其精密复杂的同心圆纹路,纹路中心空空如也。
门的材质很奇怪,提灯的光照上去,几乎没有反射,光线像是被吸收了进去,只在表面留下一层极其黯淡的哑光。门上纤尘不染,与通道里厚厚的积灰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四走到近前,用斧背小心翼翼地在门板上敲了敲。
“咚……咚……”
声音沉闷,厚实,听不出后面是空是实。他又试着用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
“没锁眼,没把手,这怎么开?”胡四皱眉,转头看向赵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睡了一觉,怎么全天下都要杀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