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九,寅时初刻。
汇丰钱庄后院的密室门窗紧闭,灯油添了三次,墙角的铜炭盆烧得发红,可屋里那股子地窖似的阴冷还是往骨头缝里钻。赵煜裹着件旧棉袍坐在桌前,左边摆着石峰从实验室里翻出来的铁盒和册子,右边摊着夏春那封短笺,中间是那个铜制的密码筒。
胡四靠在门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短弩。夜枭和石峰在外间轮值,隔着门能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是“草原狼”的人在院里布防,三个人一组,半个时辰一换,半点响动都没有。
赵煜没睡。也睡不着。
腰肋的伤一跳一跳地疼,王大夫给的提神药粉劲儿过去了,现在浑身发虚,手心里都是冷汗。可他脑子清醒得吓人,像是有人用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所有疲惫都被压成了眼底的血丝。
他先翻了那几本实验记录。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的,是人命。
「冬月十七,壮年男性,体健。注入标准剂量蚀力原液后第六日,右手掌皮肤角质化,呈现鳞状……」
「冬月二十,妇人,约三十岁。蚀化进程缓慢,疑似体内有天然抗性。第七日解剖取样,肝脏呈现结晶化倾向……」
「冬月廿三,少年,十四岁。神经蚀化速度远超预期,但肌肉组织崩溃……」
每一个日期后面,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赵煜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墨迹最新的一行:
「冬月廿八,新收‘材料’七人,关押丙字窑地下二层。待周大人指令,可启动‘种子’二期灌注。」
冬月廿八,就是昨天。他们捣毁实验室的时候,地下二层还关着七个人。
赵煜合上册子,胸口闷得厉害。他想起黑风岭地穴里那些尸骸,想起星陨之墟玻璃罐里的残肢。周衡要造的到底是什么?一支蚀化的大军?还是一群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拿起那个铁盒。盒盖没锁,里面是十来封密信,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毛边纸,没署名,只标了数字。信的内容很短,用的是商行暗语的变种——赵煜在北境时见过类似的东西,丽春院传递消息也常用这种手法。
他挑出标着“三”的那封,就着油灯细看。
「腊月十五,西市火起为号。戌时三刻,玄武门换防间隙,蓝衣者入。所需‘货品’已备妥,存于老地方。验货后,尾银结清。」
没头没尾。但“玄武门”三个字,让赵煜眼皮一跳。那是皇城侧门,守备森严。蚀星教要在腊月十五,趁换防的时候派人进去?进去干什么?
“蓝衣者”……是指穿蓝衣服的人,还是特指某方势力?
他又翻了几封。有的提及“孙记车马行已打点妥当”,有的说“高顺近日常往钦天监旧址查访,需留意”。最棘手的一封,只写了八个字:
「星纹现京,速报周知。」
落款是个潦草的符号,像是一只手托着颗扭曲的星星。
赵煜盯着那八个字,后背发凉。蚀星教已经知道星纹出现在京城了。是实验室里有探测装置?还是他们在别处有眼线?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肩。星纹现在很安静,银灰色的光泽在皮肤下微微流转,不烫,只是温的。可他知道这东西就是个活靶子,蚀星教的人恐怕隔老远就能感应到。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
赵煜把密信收好,最后才拿起那个密码筒。铜制筒身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表面那些旋转纹路复杂得让人眼晕。他试着转了转筒身——纹路是分层的,内外两层可以独立旋转,上面刻着细密的刻度,还有几个模糊的符号,像是古篆的变体。
那个六边形凹槽在筒身侧面,凹槽边缘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东西插进去。赵煜从怀里摸出星纹薄片——虽然能量耗尽了,但形状还在。他把薄片凑近凹槽,大小、形状完全吻合。
可薄片已经没反应了。
他试着把薄片按进凹槽,“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但筒身纹路没有变化,盖子还是拧不动。看来不光要形状对,还得有能量激活。就像一把锁,钥匙插进去了,还得转。
陆明远或许知道怎么开。他是陆文渊的后人,前朝观星阁的技术,他应该熟。
赵煜收起密码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该眯一会儿了,天亮还得去见陆先生。可他刚起身,门外就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下,两重一轻。
“进。”
石峰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寒气。他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热气腾腾的。“殿下,灶上熬了点肉糜粥,趁热喝点。”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眼摊开的册子,“没睡?”
“睡不着。”赵煜端起碗,粥熬得烂,里面切了肉末和姜丝,暖乎乎的喝下去,胃里舒服了些。“外面怎么样?”
“安静。”石峰低声说,“钱庄前后街都安排了人盯梢,寅时到现在,只有两拨更夫路过,没异常。赵掌柜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西市采买,实则是探风声。”
“鬼市那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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