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是真的怕。
倒不是怕那个堂而皇之住进马尔福庄园、抢走他妹妹的黑魔王,他怕的是杀人,还是杀邓布利多。
那个从他入学第一天起就立在校长台后的老人,白胡子垂到腰际,眼神永远通透得能看穿所有小心思。
会议散场后,他攥着魔杖的手心全是冷汗,没回自己的房间,绕路躲去了后花园。
草坪被夏阳晒得暖烘烘的,他瘫坐下去,盯着草坪上昂首踱步的白孔雀发呆。
以前这时候,珈倪总跟在他身后,踮着脚追着那只她说像布雷斯的雄孔雀跑,非要薅两根尾羽下来做羽毛笔,闹得整个花园鸡飞狗跳,贝蒂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小姐小心”。
现在孔雀还在,可那个总跟他打打闹闹的妹妹,却已经变了。
她还是会对着父母、教父撒娇卖乖,对着他拌嘴抬杠,看上去和刚入学时那个骄纵的小丫头没两样。
可她不再追着孔雀跑了,不再缠着他吃他的那份糖霜饼干了,也不再半夜偷偷溜进他房间讲鬼故事吓他了。
她像被什么东西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大了,长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小白,过来。”
他对着那只被珈倪薅过毛的白孔雀招了招手。
那孔雀高傲得很,抬着脑袋斜睨了他一眼,半点要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迈着优雅的步子踱到不远处的雌孔雀身边,尾羽一抖,哗啦啦展开满屏莹白的羽扇,旁若无人地开屏求偶。
德拉科僵着手愣在原地,半晌扯了扯嘴角,喃喃自语:“连你也要我了是吗……”
“小主人!”
家养小精灵贝蒂“啪”的一声出现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又怎么了?”德拉科语气很糟,满心的烦躁没处撒,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坐着,谁都别来烦。
“贝蒂拦不住小姐……小姐一个人在书房喝闷酒,贝蒂不能违背小姐的命令,可是小主人你可以……”
话还没听完,德拉科已经撑着草坪跳起来,拔腿就往主宅跑。
风灌进他的领口,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怎么又喝酒?不知道自己多大吗?上次偷喝,喝醉了头疼了整整一天,自己忘了?
他一口气冲到书房拐角,刚要过去,脚步却猛地顿住,立在了原地。
书房门口,早已站着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
是伏地魔。
德拉科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来晚了。
也是,珈倪现在有他了。
比起自己这个没用的哥哥,那个人才是能护着她、能让她依靠的人。
他没再往前,也没出声,转身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
鞋底踩在厚地毯上,没半点声响,像他这个人一样,多余得很。
回到卧室,他反手带上门,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暮光,大字型躺在床上。
头顶的天花板上刻着马尔福家的家徽,和妹妹卧室里那枚一模一样,是小时候父亲特意用魔法为他们两个刻的。
以前他总嫌妹妹吵,嫌她总抢他的东西,嫌她闯了祸还要他背锅。
可现在,父亲有母亲陪着,妹妹有了自己的爱人,人人都有归处,只有他,像被全世界都丢下了。
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疼,眼眶酸得厉害,他拼命眨了眨眼,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侧过身,双臂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被他拽得紧紧的,裹住所有没处放的委屈和害怕。
窗外的天慢慢黑透了,房间里静得只剩他浅浅的呼吸声。
就这么抱着膝盖,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有被泪水打湿的被角,安安静静地藏着少年人无处言说的慌乱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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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马尔福庄园还浸在将亮未亮的晨光里,薄纱帘滤过的天光浅淡得像层雾。
珈兰倪莯是被窗外早雀的叫声吵醒的。她眼皮沉得发黏,慢悠悠掀开一条缝,脑子刚开机就裹着层麦芽糖,转得格外慢。
倒不是宿醉闹的头疼,她惯喝的波本醇正得很,哪怕灌一整瓶下去,醒了也不会遭这份罪,纯粹是醒得太反常。
时间太早了!
她好久没这个时间醒过了,除非通宵。
环顾四周,环境半熟不熟的,她盯着头顶的雕花藻井愣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哪。
就在她发呆的间隙,身侧的被褥忽然动了动,一条白花花的人影慢悠悠蛄蛹了一下,像是要翻身。
珈兰倪莯浑身的警觉瞬间拉满,猛地侧过头,动作比脑子快了不止一拍,抬腿就往那边狠狠踹了过去。
“啪——”
一声闷响,床上的人结结实实砸在了厚实的羊绒地毯上。
她这才慢悠悠撑着床垫坐起身,指尖撩开挡眼的碎发,垂眸往下看。
伏地魔正坐在地毯上,贴身的白色里衣皱了一片,额角磕在床头柜边角,泛着点淡红。
他抬眼看过来,猩红的眼眸里还带着刚醒的惺忪,混着点显而易见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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