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僵硬，不敢动弹。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黑暗中的任何声响。水滴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什么？会不会有别的？脚步声？低语声？怪物的喘息声？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她咬紧牙关想要制止，下巴肌肉却紧绷到疼痛，颤抖依然停不下来。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反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的右手手背触碰到了什么。
柔软的、带着布料纹理的触感。
维罗妮卡整个人僵住了。呼吸停滞，心跳漏跳一拍。那是什么？是什么东西？怪物？尸体？还是……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右手，手指颤抖着摸索过去。先是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是衣服。然后是坚硬的骨骼轮廓——是肩膀。再往上，是脖颈，是下巴，是脸颊……
记忆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大脑。
坠落。旋转。撞击。还有……林死死抱着她的手臂，林护在她头上的手掌，林在撞击中发出的闷哼，林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呀啊——！！！”
维罗妮卡尖叫着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是被火焰烫到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去。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坚硬的触感让她痛得闷哼一声，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向后缩，直到脊背紧紧贴住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她坐在地上，双腿蜷缩在胸前，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在黑暗中徒劳地放大，却依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像实质的帷幕将她层层包裹。
牙齿颤栗得更厉害了，“咯咯咯”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却依然无法制止身体的颤抖。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传到肩膀，最终席卷全身。她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在寒冷和恐惧中瑟瑟发抖。
维罗妮卡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手臂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手指伸展开来，却在半空中剧烈颤抖，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像是得了某种严重的疾病。
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颤抖。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环抱膝盖的手臂上，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皮肤上格外清晰。
她不敢想。
不敢想自己会看到什么。
林的脸血肉模糊？林的身体支离破碎？林的胸口不再起伏？还是……更可怕的景象？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小兽的哀鸣。她抬起颤抖的右手，举到面前。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又蜷缩，再张开，再蜷缩——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终于，她闭上眼睛——虽然睁着和闭着没有区别——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用力，以至于肺部传来刺痛，喉咙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右手掌心，一点微弱的橙红色光芒亮了起来。
“噗。”
像是火柴划燃的轻响。那光芒起初只有豆粒大小，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维罗妮卡的手抖得太厉害了，火光随之晃动，在周围的墙壁上投下跳跃的、扭曲的影子。
她死死盯着那团火苗，像是盯着生命中最后的希望。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合拢，将火苗护在掌心之间。手臂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不是不害怕了，而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维持这团光上。
火光渐渐稳定下来，亮度也稍微增强了一些。橙红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大约只有半径一米的圆圈，再往外，依然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维罗妮卡的视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向光芒边缘的地面。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摊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已经半凝固，在火光下呈现出近似黑色的深褐，边缘不规则地蔓延开，像是一朵诡异而狰狞的花。
她的呼吸停滞了。
目光顺着那摊血迹移动。血迹延伸的方向，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摊开在地面上。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其中两根手指的指甲盖翻起，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甲床。
维罗妮卡的嘴唇开始颤抖。她想要移开视线，脖子却僵硬得无法转动。
火光继续向前移动。
布料——是林常穿的那件深色上衣，此刻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胸口处有一大片深色污渍，边缘已经干涸发硬。
再往上。
脖颈。下巴。最后是——
脸。
维罗妮卡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火光映照下，林的脸苍白得如同大理石雕像，没有一丝血色。银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和脸颊旁，发梢沾着暗红的血块。他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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