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在更衣室换好白大褂，走进了实验室大门，下午的实验室，竟然显得有些过分的冷清。
高大的通风橱发出低沉的、规律的轰鸣声，精密的仪器在角落里闪烁着细微的指示灯光。除此之外，整个空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空气中尘埃浮动的声音。
除了远处那个照常戴着降噪耳机仿佛与世隔绝，专注地进行着自己实验的戴维学长，就只剩下周倩学姐，她正百无聊赖地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一双眼睛放空地，盯着一个正在进行着某种缓慢反应的烧杯发呆。
外国人这么早下班的吗？不会吧？
“学弟！你来啦！”听见动静，周倩抬起头，看到“皇亲国戚”驾到，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热情地招呼起来。
“学姐下午好，”张铭走上前，好奇地问道，“怎么今天人这么少？许教授呢？”
“哦，许教授下午说是要去听公开课，本来计划课后回来检查大家的进度。但是那会突然发消息说临时有事，好像是个极其重要的紧急会议，”周倩解释道，
“就让大家手头没事的，都可以先回去了，不用等她。你懂得，所以大家就都……跑了。我也是没办法，这组试剂的反应过程太慢了，我得一直在这等着，走不了。”
原来如此。张铭想起了刚才在阶梯教室门口，院长和几位教授那奇怪而匆忙的表现，看来就是直接被拉去开那个“极其重要的会议”了。
“那戴维学长怎么没走？”张铭指向远处那个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身影。
周倩无奈地摊了摊手：“奥，他啊，戴着隔音耳机，也不看手机消息，一门心思都在他的那些宝贝菌株上。所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可以提前下班’这件事，甚至可能都没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走完了。”
张铭：“……”
怎么感觉戴维学长像是被整个实验室“冷暴力”了。不过看他那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或许……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吧。
“学姐，那我呢，有什么安排？”
“今天也没什么活了，”周倩指了指旁边的储藏室和清洗区，“你帮着把一些基础的试剂，比如PBS缓冲液和双蒸水，补充一下。再把那边堆着的、用完的锥形瓶和培养皿清洗消毒一遍就好。这些活，对你来说应该很熟练了吧？”
“没问题。”张铭点了点头。
确实，这些基础操作，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甚至都不需要启动【模仿】，也能游刃有余地完成。
他走到清洗台前，戴上橡胶手套，开始熟练地用去离子水冲洗着那些玻璃器皿。水流的哗哗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大脑，却没有停下，开始重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如过电影般，一帧帧地回放。
一个重要的会议，竟然需要将生物化学学院里，几乎所有的顶级教授，包括院长本人，都如此紧急地召集过去？甚至连一场重要的公开课，都等不到结束。
还有那个在院长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由“金色三叉戟”与“鸢尾花盾牌”构成的徽章……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股强烈的既视感，挥之不去。
要不，等令仪姐开完会，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她？
......
没过多久，张铭便将所有的活计都干完了。瓶瓶罐罐被清洗得锃亮，整齐地码放在烘干架上；储藏室里的试剂，也都补充得满满当当。
他摘下手套，准备收工。路过周倩学姐的实验台时，发现她却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那里，对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烧杯发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还没反应完？”张铭好奇地问了一句。
“别提了，”周倩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旁边的实验记录本，“数据一直不稳定，细胞的活性也上不去。我怀疑是培养基的配方出了点小问题，但又不太确定。本来想等许教授回来问她的，现在看来，只能干等到明天了。”
张铭无意间瞥了一眼她摊开的记录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与化学分子式——“CXCR4趋化因子受体”、“SDF-1α配体”、“细胞迁移与侵袭模型”……
凭借着从许令仪那里“雁过留痕”般留下的一点点知识体系——而且恰好，那些残留的模糊知识，就和这类细胞培养实验隐隐挂钩——他还真看出了一丝门道。
“学姐，”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也不太懂，说错了你别介意。不过我刚才听许教授讲课时，好像隐约形成了一种感觉……”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脑中那模糊的“知识残影”，转化为语言：“……就是她思考这类细胞培养问题的底层逻辑，似乎总是会优先考虑‘微环境’的稳定。您的这个培养基，在宏观的营养配比上肯定没问题，但在一些微量元素的‘协同作用’上，会不会……缺少了点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微弱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周倩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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