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其缠绵,又极其隆重的吻。
在唇齿相依的前一瞬,他摘下了面具。
火光漫天,热浪随着夜风呼啸而来,卷起我的发丝与他的衣袍纠缠在一处,仿佛要将我们二人也一并熔铸进这烈火丹心之中。
他的唇极热,带着一种霸道与掠夺,却又在辗转间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不仅仅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誓,一种在刀光剑影与家国权谋的夹缝中,硬生生劈开的一方温柔天地。
我听见远处军营里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听见幡旗在大火中哔剥作响的崩裂声。
听见风穿过山林如同呜咽的呼啸声。
可这一切嘈杂与混乱,在这一刻都仿佛成了极其遥远的背景。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滚烫的呼吸。
和他那双在暗夜与火光交织中,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眸。
作为一名来自异世的旁观者,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历史转折的瞬间。
是金戈铁马的厮杀,还是朝堂之上的廷杖?
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场大火前,以这样一个吻作为注脚。
此刻,在这个充满了硝烟与灰烬味道的吻里,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此刻,我们站在高岗之上,脚下是即将倾覆的野心,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论是九天之上的神明,还是这山川河流的灵怪,都共同见证了此刻。
那个平时总是表现得清冷淡然、运筹帷幄的三郎君,此刻表现出了他快意张狂的一面。
良久,他才微微松开,却仍紧紧地抱着我。
声音在我的耳畔低沉呢喃。
“下了聘,便不能跑了。”
我仍深陷于这浓厚的震撼与复杂的思绪中,一时竟无法回应。
“走吧,这里的戏唱完了,还有下一场。”
他轻笑一声,重新覆好面具,再次将我背起。
我伏在他的背上,竟觉得这乱世之中,唯有这一方寸之地,是绝对安全的归宿。
这个强悍的男人,总是用他可怕的掌控力,给我带来隐秘的安全感。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只要在他背上,似乎便能如履平地,甚至是肆意张扬。
他背着我,继续往南疾驰。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树影飞速倒退。
没过多久,一股熟悉的清冷木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乌沉木大营。
竟来了这里。
他落在一处高耸的岩石上,目光冷冷地俯视着下方那片隐藏在深山密林中的营地。
这里守备森严,火把点点。
他把我安置在树杈之间,低声道:“等我一会。”
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已纵跃了下去,瞬间没入黑暗之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下方的营地里便传来了喧哗声,紧接着,滚滚浓烟从几处关键的节点冒出,火光冲天而起。
他回来了,身上甚至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沾染。
我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心中有些迟疑。
“这里是深山密林,”我担忧地问道,“这般放火,若是控制不住,只怕会引发山火……”
他的笑意在夜色中清晰。
“放心吧,乌沉木质地坚硬如铁,极难引燃。我点的火,只够把他们搭建的营房、仓库以及那些遮掩用的普通木材烧掉。至于那些乌沉木,顶多是被熏黑了表皮,伤不到筋骨。”
他顿了顿,指着山坳的地形说道:
“况且这山坳四面环石,乃是一处天然的绝地,火势极难蔓延出去。我选的这个点,正是风口的回旋处,火只会在坑里烧,出不去。”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那火势虽然凶猛,却始终被困在那巨大的山坑之中,如同一口沸腾的油锅,却并未向四周的山林扩散分毫。
我点了点头,取而代之的是对他算无遗策的钦佩,以及一丝新的困惑。
“既烧不毁乌沉木,为何还要放这把火?”
难道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
三郎君背着我转身,将那冲天的火光甩在身后,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却又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深沉。
“杀人诛心。”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脚尖一点,人已掠出数丈之外。
“刘怀彰妄图称帝,最讲究的便是‘天命’二字。
他准备了那么久的祭天大典,祭品被烧了。
他最为倚重的乌沉木神址,也被‘天火’给烧了。
你说,明日之后,这西境的百姓,还有他手下的那些将士,会怎么想?”
我心头猛地一跳,明白了他的用意。
祭祀未成,祭品先毁;神木之地,又遭火劫。
这在讲究祥瑞征兆的时下,无疑是凶兆中的凶兆!
“他们会觉得……这是天怒。”我喃喃道。
“不错。”
三郎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祭山祭不成,神址也烧毁,这说明西境之主德行有亏,已惹神怒。
到时候,流言四起,军心动摇,民意便会向着相反的方向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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