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市竞技场,主赛场。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这座能容纳三万人的巨型建筑座无虚席,观众的喧嚣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穹顶,彩旗在微风中飘扬,上面印着归途的标识和“新生祭典”的字样。
赛场中央的草地在晨光中泛着鲜活的翠绿,边界线用白色石灰画得笔直。
解说席设在二层看台的正中央,视野极佳,两张舒适的座椅,面前是一排屏幕和麦克风设备。此刻麦克风还没开,两位解说员正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左边那位叫村井,四十出头,丰缘人,退役训练家,在解说这行干了十几年,从联盟时代一路解说到归途时代,什么场面都见过。
右边那位叫田烟,年轻些,三十岁不到,原是金黄市的赛事评论员,归途接管关都后辗转来到神奥,凭借犀利的嘴皮子和对数据的敏感被赛事组委会看中。
“十六强第一场是紫晶家的丫头。”村井翻着手里的选手资料,朝田烟努努嘴,“知道这姑娘什么来头吗?”
田烟也翻着资料,闻言抬起头:“希尔斯·紫晶,紫晶家族嫡系,十九岁,主力精灵三只——水晶灯火灵道馆级初阶,胖可丁精英级巅峰,裙儿小姐精英级巅峰,去年在神奥青年赛拿过亚军。”
“我说的不是这些表面数据。”村井把资料往腿上一拍,压低声音,“紫晶家族,听过吧?”
田烟点点头。
神奥地区的古老家族之一,以“水晶灯火灵”为家族徽记,据说祖上出过天王级训练家。家族产业遍布神奥,与当年的联盟高层来往密切,归途接管神奥后,这些老牌家族大多选择了合作。
“当年联盟还在的时候,”村井眯着眼睛回忆,“这种级别的家族子弟来石英高原参赛,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见了得躲着走,人家不高兴了瞪你一眼,你都觉得心慌。”
田烟笑了:“现在呢?”
“现在?”村井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现在咱们坐在这儿,点评人家打的比赛,赢了夸两句,输了骂两句,该咋咋,归途虽然也有自己的规矩,但至少不会让你因为‘冲撞贵人’就被抓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孩子手底下的功夫是真扎实啊,资源堆出来的,错不了。”
田烟翻了翻手里那叠纸:“第一场,希尔斯·紫晶对…小木?”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村井:“这个‘小木’是谁?资料上怎么只有一张照片和名字?”
村井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了。
小木,十六岁。关都地区灰铁镇出身,无家族背景,无登记在册的训练家导师,无过往正式赛事记录。(小木这里其实是有联盟登记的初级训练家身份卡的,但是小木并没有使用,也算是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切割。)
本次大赛从预选赛一路打进三十二强,再从三十二强打进十六强,所有参赛记录一栏只有四个字:晋级有效。
“这是…”村井挠了挠头,“野生训练家吗?”
田烟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大衣,双手缠着绷带,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只猫老大,一只隆隆石,一只口呆花,一只霸王花,一只姆克鹰,一只大狼犬——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精灵。
“从预选赛一路打上来的。”田烟翻着更前面的记录,“十六场战斗,全胜,击败的对手里,啧,有两个是神奥本地小家族的子弟,还有一个是归途第七中队的预备队员。”
村井沉默了几秒。
“有点意思。”他说。
田烟把资料合上,看向赛场。
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场地检查,几只穿山王在草地上快速穿梭,用爪子翻松土层,确保场地软硬适中。几只大嘴鸥盘旋在低空,随时准备用降雨技能调节场地湿度。远处的大屏幕上,选手信息和赔率正在滚动播放。
是的,赔率。
虽然归途明令禁止外围押注,但这种事从来都禁不绝,底下那些赌档换个名头,什么“竞猜”、“预测”、“观赛奖励”,该押还是押。田烟瞥了一眼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嘴角微微抽了抽。
希尔斯·紫晶,胜率预估:91%。
小木,胜率预估:9%。
押小木赢的,一赔八。
“外场那些人,眼睛毒得很。”村井也看到了那些数据,“这赔率说明什么?说明没几个人看好这小子。”
田烟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那是一种很沉的平静,像那种在荒野里独自走了很久的人眼睛里才会有的东西。
“麦克风要开了。”村井提醒道。
田烟回过神,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各位观众,欢迎回到新生祭典大赛现场!”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场的音响传开,沸腾的看台安静了些,“今天进行的是十六强淘汰赛第一场!我是解说员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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