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的身影消失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看台上的欢呼声却还在继续。
那些穿着朴素衣服的观众们挥舞着手里能挥舞的任何东西，朝着那个空荡荡的通道口拼命喊，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的英雄再喊回来一样。
“黑马小子！”
“平民之光！”
“决赛见！”
解说席上，井村正在努力让气氛平稳下来：“各位观众，第一场四强赛已经结束，小木选手以极其精彩的表现击败了夏目选手，成为首位晋级决赛的选手！让我们再次为他和他的精灵们送上掌声！”
掌声如潮。
但赛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快速清理着场地上的碎石和水渍，为下一场比赛做准备。那些被破坏的草皮被迅速更换，被水泡软的泥土被重新铺平，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二十分钟后，第二场四强赛即将开始。
利安德尔·星崖，对阵诺亚。
选手准备区里，利安德尔独自坐在一张长椅上，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和身边的人交谈，也没有反复检查精灵球，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的墙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家族的人，一个在整理他的背包，一个在低声汇报着什么，但利安德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十分钟前的那通通讯，那是赛前最后的通话，来自他的爷爷，星崖家族的族长。
“利安德尔。”
老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即使隔着屏幕，利安德尔也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那是他从小熟悉到大的感觉，像一座山压在肩膀上，从记事起就从来没有移开过。
“爷爷。”利安德尔的声音很恭敬。
“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
“顺利？”老人的声音微微上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给你吗？”
利安德尔沉默了一秒。
“请爷爷明示。”
屏幕上的老人沉默了片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古井，利安德尔从小就看不懂那里面藏着什么。
“归途的人，这半年多做了很多事。”老人缓缓开口，“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
利安德尔没有回答。
他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归途用从各个家族手里收缴的财产和钱财在神奥各地开办几百所免费的训练家学校，那些原本连精灵球都买不起的穷人家的孩子现在可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学习精灵知识，领取基础的训练物资，甚至有机会获得人生第一只精灵。
归途还在城都、丰缘、关都的多个地区规划了野生精灵保护区，禁止任何形式的捕猎和开发。那些原本属于各个家族领地的山林、湖泊、草原，一夜之间变成了“公有资源”，家族世代传承的狩猎权和开发权，被一纸公告剥夺得干干净净。
归途还颁布了新的土地政策，强制要求所有家族将名下超过一定规模的土地“捐赠”出来，分配给那些无地可种的平民家庭。
星崖家族在神奥北部的三座矿山、两片林场、一处温泉，全部被划入了“捐赠”名单。
他们反抗过，当然反抗过。
但归途的军队就驻扎在那些地方，那些穿着黑色制服、腰间挂着长剑的人面对任何反抗都只有一个态度——打。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一场场胜利的战役，一次次凯旋归来，归途的名声已经响彻整个精灵世界，他们不是普通的反抗组织，他们是真正改变了好几个地区格局的力量。
而林真，那个从灰铁镇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男人，现在已经是无数平民心目中的神。
“他们做这些事，”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用的是谁的钱？谁的资源？是我们这些家族世代积累的财富！是我们祖辈用血汗换来的产业！他们凭什么？就凭那些泥腿子跟在后面喊几声口号？”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吼，利安德尔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收紧。
“你知道联盟现在是什么态度吗？”老人继续说，“他们在石英高原缩着，屁都不敢放一个！那些天王，那些冠军，一个个都在看戏！他们等着我们这些被占领区的家族和归途互相消耗，他们好坐收渔利！”
“我知道，爷爷。”
“你不知道！”老人打断他，“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在之前的比赛里打得那么拖泥带水，你以为那些平民观众喊你几句好听的，你就真的是什么贵族之光了？他们是在看你的笑话，他们想看你输，想看你被那个灰铁镇的穷小子踩在脚下！”
利安德尔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听着。”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冷，“明天的决赛你必须赢，不是应该赢，是必须赢。让那个叫林真的看看，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才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他知道，他那些所谓的‘平民力量’、‘人人平等’，都是狗屁，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就没有变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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