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杯很沉，这是利安德尔·星崖的第一感觉，冰冷的金属底座抵在他的掌心，那本该是胜利者的温度，此刻却像一块寒冰，刺得他指尖发麻。
亚军，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穿着破旧大衣、用六只“平民精灵”的少年，输给了一场他人生中从未想象过的惨败。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观众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利安德尔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小木站在最高的位置，聚光灯打在那个瘦削的身影上，奖杯在他手中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工作人员把亚军奖杯递过来时，利安德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机械地伸出手，接过，然后就这样站着，脸上还挂着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那是星崖家族继承人该有的风度，即使失败也要从容优雅。
可他知道，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颁奖仪式结束了，选手们走下领奖台，利安德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选手通道的，他只记得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冰凉，两侧的墙壁白得刺眼，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回到选手休息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利安德尔松开手，奖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干净、保养得当，这双手握过最昂贵的精灵球，抚摸过最稀有的精灵，签下过价值千万的合同。
可现在，它们在颤抖。
“我输了。”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陌生。
烈咬陆鲨从精灵球里出来，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它低下头，用粗糙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利安德尔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波克基斯、美纳斯、花洁夫人、风速狗、暴鲤龙——他的精灵们全都出来了，它们围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他。
利安德尔抬起头，看着这些陪伴他多年的伙伴，烈咬陆鲨的鳞甲上还留着战斗留下的刮痕，波克基斯的翅膀有一片羽毛折断了，美纳斯的光泽暗淡了许多。
它们和他一样，都输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哽咽了，“我…我让大家都输了。”
精灵们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围着他，花洁夫人伸出藤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美纳斯用尾巴卷起掉在地上的奖杯，递到他面前。
利安德尔没有接，他只是站着，任由那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将自己淹没。
他是星崖家族的继承人，是自幼被培养的天之骄子，是拥有最好资源、最好教育、最好精灵的幸运儿，他的人生信条从来都是计算和交易——一切都有价码，一切都可以被衡量。
可现在，一个从灰铁镇走出来的少年，用六只加起来不值他一枚精灵球钱的平民精灵将他所有精密的计算、所有昂贵的交易、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打得粉碎。
那小子甚至拒绝了他的交易。
阿绿也拒绝了他的交易。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人会拒绝唾手可得的资源，宁愿用断臂和破碎的精灵去战斗，也不愿意接受他给出的“完美剧本”？
利安德尔不懂，他花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些天里被砸得稀烂。
窗外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他没在意，直到那骚动变成某种低沉而整齐的轰鸣——像雷声，又像大地的心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休息室的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于是利安德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他愣住了。
赛场上，黑色的浪潮正在涌入。
一队，两队，十队，百队——穿着黑色制服的骑兵骑着烈焰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各个入口列队进入赛场，他们的动作精准得像机器，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汇成一种让人心悸的节奏。
看台上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紧接着是步兵方阵——同样穿着黑色制服，背着长柄剑，步伐整齐，他们一队接一队地进入，在赛场中央列阵，将整个赛场填满，甚至溢出到外围。
一万二千人。
利安德尔脑海中闪过这个数字，他在家族的军事简报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联盟的阅兵式最多也不过五千人，而现在，归途不声不响地集结了一支超过万人的军队，就在神奥的中心城市，就在所有观众眼皮底下。
他们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利安德尔就看到了答案。
登神长阶的顶端，一个身影开始往下走。
是林真。
那个名字现在在整个精灵世界都如雷贯耳的男人，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后跟着八只精灵——暴鲤龙、比雕、耿鬼、毒粉蛾、坚果哑铃、刺龙王、甲贺忍蛙，还有那只传闻中的幻之宝可梦捷拉奥拉。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沉稳而坚定，那些站在台阶两侧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那目光里有敬畏，有狂热，有期待，有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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