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进与领主约定的会面时间终于达到时,我恰好在三声钟鸣后出现在门前。
约莫五分钟后门推开,一个女孩,短发,裹着头巾从屋内走出。
那是阿芙。
她的脸红扑扑的,刻意地“扭”向远离我的那一个方向,脚下生风,快步走开。
但是,关于与领主谈话的结果,统统都是无用云云,嘟囔着“我们的雇佣关系要持续到数月后”,至于囚犯的事,也被糊弄过去。而领主却忙于和军政大臣开紧急会议———我并不敢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得不承认,我并不喜欢一直盯着人的眼睛看,尤其是对于———领主这样的大人物,但我的的确确、真切地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独特的东西。
恐惧?
不,是一种疲劳。当我回到约定好的餐馆时,威尔吉斯和银钩并不在那里,而最尴尬的情形发生了。当我走上台阶时———
那个女孩正在酒馆二楼的角落中,忐忑地玩着手指。
“早安,大人。”她主动开口了,在我及时走下楼梯,“用一个巧妙的迂回”在外面散步以消磨时间,从而避免独处———
我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她的声音,感谢上帝,像对任何人一样激动地继续出现。
“大人———他们还没到……”她的声音有点神经质地颤抖。
我摘下手套:低头行了个礼。
“牡蛎,咸贝壳……”
“我没料到您竟然喜欢这样的食物。”我说出口后,瞥了一眼皱着眉头的酒馆学徒,他正端着盘子,对我忽略他以及手中的牡蛎这件事倍感不满———他的双手都被托盘占满。不过,或许也不是不满,毕竟站在这休息会可以短暂地拥有休息时间。尤其是在这样热闹的餐馆。
“叫我阿芙吧,他们都这么叫。”阿芙先开口,“很抱歉,但,言简意赅,哦,领主大人,唉……我现在不再是未婚妻了。”
什么?
“什么?我猜你会这么说吧。”她的声音很快读出了我的心声,“医务室的女孩儿、大个子士兵,哦还有威尔吉斯大人,所有人都这么说过,唉!‘这块石头’落地了,把我砸的粉碎!我一点也不意外,可能我看起来就像个……
“不。”我斩钉截铁地说。不管那是什么谚语,我心里还有一块大石头悬着!
我拿起了我们的牡蛎放在桌前,该死,那腥味让我有些反胃———
“我本以为您也知道了……唉,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好像并不是对我说,而是对于另一个自己,对身体中的灵魂呓语。
“上帝保佑。”我小声地嘟囔着,“到底怎么了?我是说,或许还能有点转机。”
“一切不会变好了。不过这也是对我来说最体面的结局了。我不够好……他认为我不够好……”
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失恋的女孩。这是我从未经历过的,“实话实说,他看起来……比我见过的一切领主都要,不够成熟。”
说完后,我仿佛感觉离绞刑架又近了一步。
“不是的,不是的,就在后来,我才看懂,那是他……他受到了威胁!”女孩子的泪一下就像开了闸一样,哗啦地流淌下来,先滚落一滴,然后怎么也停不下来,不由得让人有些动容。
随后我发现我们处于一个一站一座的尴尬景象,就像君王与护卫。然而我是绝对不会坐下的。
“我是来请你…您帮忙的,大人。”她接下来的话总算让我松了口气,“我出多少钱都行,我只希望,我所爱的人,哪怕他不爱我,也要……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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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吉挑了挑眉。
经过了几乎一个世纪的解释,这个表达方式缓慢而难以理解的女孩,终于讲清了事情的缘由。
总而言之:领主夸赞了阿芙的美貌与勇敢,却希望她不要永远住在这里,去寻找自己的未来。这样的告别后,她偷听到,一位宾客“赖”在了他的城堡里,掌握着他不是正统的长子的“证据”。而正是一张羊皮纸上用拉丁字母写着的“格兰德皮斯的日落早已来到。”
桑吉很快地意识到,这次迟到源于银钩和威尔吉斯早就意识到这不是小事,或许已经在谋划退路。
毕竟证明贵族血统,且甚至不是对方亲自开口这件事,怎么也算不上好的委托。而更重要的是,或许这只是个幌子。
声称不正统的,背后一定有正统的篡位者。而事态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在最后一刻注意到高悬在头顶上的利刃,然后时间定格。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发现?为什么不……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会尽力的。但,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桑吉这样告别,尽可能不动声色。可他的肠胃抗议着,让他没有动桌上的牡蛎。女孩打算继续在城堡居住几天,“直到领主实在无法忍受”将她赶走。
然而,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他心头升起。从粗鲁的人到赶不走的宾客,再到种种,格兰德皮斯高耸的城堡围起的却像一座诡异的空城,空虚、破烂的支架勉强维持着华丽的外壳。
而繁荣与传说,都是美好的幻梦。
又在城里度过了几天后,集市的物品不知为何少了又少,就连洋葱的供应也告急。天阴沉沉的,怎么也不见放晴。领主闭关不出,不再见到信使急匆匆地驾马跑向城堡,就连城门大多数时候也紧紧关闭。威尔吉斯和银钩忙于继续调查营地的事情,而桑吉,心不在焉的搂在城里,做些探查工作。
就像被摩擦数次的皮毛划过金属,一股诡异的不自然感在暗潮涌动。
他吞了吞口水。如果是丽芙的话,恐怕要在夜晚恐惧地大哭一场,毕竟,死亡近在咫尺。
最坏的结局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要来了。谁也逃不掉。而他,孤身一人。
可是他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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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比武大会前的10天,天气终于放晴。
当修道院的钟声连着六次响起,阳光阳关透过腐朽的木城门把格子映射在路过的桑吉脸颊、身体上时,空气中夹杂着温暖的钢铁气味,吹起了南风。
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掉这样的场景。如果要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想起些什么,恐怕,目前的,我们可怜的桑吉会不假思索地选中这个场景。
无法克制地望到,朝阳之下,正是一面面飘扬的,奥图姆的旗帜。
“奥图姆……约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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