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炉底下那块干巴巴的面饼还在烧,青烟一缕一缕往上冒,像条瘦弱的龙。姜小芽单膝压地,手撑在炉边,指节发烫,袖口那张贴纸刚撕完,手腕上空了一块,露出底下被创可贴黏住的皮肉。
她没空管。
头顶的锅心裂得更大了,红光炸开,几十道人影冲出来,全长着洛清寒的脸,动作却疯了一样。有的拿雷劫当鞭子抽,有的把高定骷髅项链拆成锁链绞杀,还有几个直接撞在一起,爆成数据碎片,又立刻重组。
汤流翻了。
滚烫的青铜地开始震,裂缝里涌出的不是火,是带腥气的汤浪,一浪拍一浪,冲得人站不稳。
“面饼要灭!”白芷喊。
姜小芽猛按电磁炉,保温档卡住了,她用创可贴把接口死死黏住,炉火颤了两下,没灭。
就在这时,墨言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他腰间的轮盘裂得更开了,金红的液体从缝里渗出来,一滴落进汤里,整片汤面“哗”地卷起漩涡。那轮盘自己飞了起来,悬在半空,裂口张开,三根叉齿缓缓展开,像一把三叉戟。
“这是……”南宫翎盯着那叉子,尾巴根一紧。
话没说完,轮盘一震,三股汤流猛地窜出,像三条蛇,缠住姜小芽、南宫翎、白芷,直接往不同方向扯。
姜小芽被拽得离地,电磁炉还在原地,火苗晃了晃。
“别松手!”她冲墨言吼,可人已经被卷进战圈,迎面撞上一个洛清寒化身,对方抬手就是一道雷劫,劈得她后背一麻,差点栽进汤里。
南宫翎那边更惨。九条尾巴全张开,硬生生在汤流里组出WiFi阵,信号乱闪,锁住轮盘频率。他咬牙,指尖掐进掌心,血顺着尾根往下淌。
“这破叉子……认的是开包动作……”他喘着,“你得……主动认主……它才停!”
墨言站在原地,轮盘离他三丈远,叉尖朝天,像在等什么。
他抬手想抓,三道洛清寒化身瞬间围上来,招式狠辣,全是天帝绝学。一掌拍在肩上,他眼前一黑,脑子里炸出一段画面——金殿崩塌,他跪在血里,手里死死攥着一包红油辣酱,身后是三百具尸体。
又一剑扫过腿侧,记忆再闪:雪夜里,他把最后一口面汤喂给濒死的同门,自己咽着空桶底的油渣,说“辣酱不能丢”。
“不是我……”他甩头,冷汗滚下来,“这些不是我。”
白芷在远处,铜镜碎片拼成一面小镜,汤光折射进去,照出墨言胸口浮现的纹路——金线缠绕,像极了天帝命格印。
她抬手一挥,镜光切进汤流,照在轮盘上。
“它在灌记忆。”她声音发紧,“想让他以为自己是护酱的天帝。”
姜小芽被两个化身夹击,左闪右避,手边没武器,抄起地上一块烧红的青铜片就砸。她眼角瞥见墨言快撑不住了,轮盘越转越快,叉尖开始往下压,像要钉进他天灵盖。
“墨言是墨言!”她猛地从乾坤袋里摸出最后一张贴纸——画着歪歪扭扭的“老子今天也要舒服活着”——咬破指尖,血涂在贴纸上,狠狠甩向轮盘。
贴纸飞到半空,化成一道绿码,撞进轮盘裂缝。
轮盘一顿。
灌入墨言脑中的记忆流断了。
他喘着,抬头,看见姜小芽被一记雷劫轰得撞在锅壁上,嘴角渗血,袖子撕了一半,露出底下全是创可贴拼的护腕。
“别管我!”她喊,“拿回你的叉子!”
墨言抹了把脸,往前冲。
轮盘悬在空中,叉尖对准他,汤流围着它打转,像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停下,盯着那叉子。
不是法器,不是星盘,就是一把泡面叉子,被封了太久,忘了自己该插在哪。
他伸手,没去抓叉柄,而是直接拍向自己脑门。
“第一包泡面。”他低吼,“是我蹲在宿舍楼下,用热水壶泡的。汤洒了一裤子,辣酱全沉底,我吸溜到最后一口,烫得直跳脚。”
他声音越来越大:“我不是天帝!我没护过什么配方!我就想吃饱!”
轮盘震了一下。
他又吼:“我屏保是姜小芽睡相!我囤彩虹洗发水是因为她嫌我头发太素!我他妈连泡面都要等她一起吃!”
叉尖晃了。
“你认错人了!”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叉柄。
轮盘炸出一圈金红波纹,汤流“轰”地炸开,三股漩涡全断了。
南宫翎和白芷摔在地上,姜小芽滚了一圈,手立刻摸向电磁炉——火还在。
可就在这时,轮盘突然一扭,叉尖调转,直刺姜小芽心口。
南宫翎扑过来,尾巴横档。
“噗”一声,叉尖穿透他右后尾,黑血喷出,溅进汤里。
汤面一滞。
那些还在厮杀的洛清寒化身,动作齐齐一僵。
姜小芽愣住。
南宫翎咬牙,尾巴一甩,把叉子卡住:“别发呆……快……用我的血……”
她立刻明白。
抓起他滴血的尾巴,往电磁炉上一抹。
“团子!”她吼,“用生活供电!”
竹筒接口爆出火花,团子的蓝光微弱闪了一下,炉火“腾”地窜高,面饼青烟暴涨,化成一条烟龙,直冲轮盘。
烟龙缠住叉子,一圈圈裹紧,最后“砰”地封进青铜地底。
锅底安静了。
汤流退了。
那些洛清寒化身退回裂缝,红光缩回深处。只剩最初那个还站着,高定骷髅项链黯淡无光,胸口微微起伏。
姜小芽喘着,抹了把脸,看向他:“你删我们是‘冗余’,现在又看别人打?演哪出?”
洛清寒没动。
他抬手,指尖点在自己心口。
骷髅项链裂开,露出内里一粒红点,像凝固的辣油,正微微跳动,仿佛有心跳。
他低声说:“你们……终究不懂守护的代价。”
姜小芽盯着那红点,忽然笑了:“所以你删功能,不是为了稳定宇宙?”
他没答。
她往前走一步:“你怕的不是我们太乱,是怕这东西被人抢走,对不对?”
洛清寒睫毛动了动。
她又走一步:“真正的调味包……从来不在他们手里,是不是?”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脚下突然一震。
锅底裂纹深处,那块被封住的轮盘,叉尖微微颤动,一丝金红液体,正从地缝里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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