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事情,躺在沙发上的是蜷缩着的纳兰迦。
这个平时活泼吵闹的少年此刻安静得可怕,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褐色,嘴唇干裂,额头上、脖颈处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深如沟壑的皱纹,那是[壮烈成仁]留下的残酷印记,头发也彻底灰白了。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特莉休手里拿着一块用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干净布料包裹着的东西,布料边缘渗出冰冷的水渍。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包裹物敷在纳兰迦滚烫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带着一种与她不甚相符的细致和担忧。
特莉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疲惫、恐惧,还是持续的紧张。
旁边放着一个金属小盆,里面只剩下少许浑浊的冰水和几块即将融化殆尽的碎冰。她正在用这最后一点低温资源试图为纳兰迦降低体温,缓解老化带来的痛苦。
或许是空间中气流微不可察的变化,或许是某种动物般的直觉,特莉休敷冰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她的背脊瞬间绷直,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转过了头。
特莉休这个年仅十五岁、却被卷入了黑帮最血腥权力斗争的少女,拥有一双或许遗传自她神秘父亲的、如同上好绿水晶般剔透却锐利的眼眸。
这双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了突然出现在这个“绝对安全”空间内的不速之客。
惊愕如同最浓烈的墨汁瞬间在她脸上晕染开来,瞳孔急剧收缩,翠绿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尖叫,但极度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炸开的恐惧暂时扼住了声带。
这个空间是乌龟的替身内部是布加拉提他们最后的藏身之所。
除了他们小队成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其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暗杀组的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外面——
无数可怕的猜测如同暴风雪般席卷过她的脑海,让特莉休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几乎与身后纳兰迦灰败的脸色不相上下。
但特莉休并非普通的花瓶少女,颠沛流离的童年、母亲的保护、以及最近这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已经在她骨子里刻下了远超年龄的警觉和韧性。最初的惊骇如同潮水般退去后,一种更尖锐的、属于生存本能的警惕和审视迅速占据上风。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梅戴身上。
这个男人很高,身形在那身看上去就不菲的丝绸短衫下显得并不孱弱,长卷发在脑后略显凌乱,发色是那种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浅蓝,让她莫名联想到极地冰川或某种冷冽的宝石。深蓝色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深海,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更为复杂难测的东西。
他的面容相当英俊,甚至带着几分学者般的清俊气质,皮肤润白,却奇异地没有削弱他给人的感觉。
站姿并不紧绷、也没有立刻摆出攻击姿态,但那种无声无息出现在此地的突兀感,以及此刻周身散发出的、与这个温馨房间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本身就构成了最大的威胁。
暗杀组的人……她没见过全部,但光是“暗杀组”这个名字,成员身上估计都带着一种属于“杀手”、或张扬或内敛的凶戾之气,如同出鞘的刀或淬毒的刺。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气质太“干净”了。
少了那种浸淫在血腥和黑暗中过久、本能的残暴和漠然,多了几分……
克制?疏离?甚至是某种置身事外的观察感?
就像……就像那些在博物馆里凝视古物、或者在实验室里分析数据的学者,冷静又专注,带着一种理性的距离感。
但这绝不是说他不危险。恰恰相反,这种异于常人的“不同”在这种情境下更加诡异和不可预测。
“你……!”特莉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线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向后挪动了一小步,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更严密地挡在昏迷的纳兰迦前面。
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保护反应,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你是暗杀组的什么人——”她厉声质问,声音拔高,试图用气势掩盖内心的慌乱。
但话问到一半,她自己的直觉和观察强行打断了判断。
“——不、不对——”特莉休眼眸里闪过更深的困惑和警惕,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但敌意丝毫未减,“你……你的感觉……不像他们。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布加拉提呢?米斯达他们呢?!外面怎么了?!”
一连串的问题夹杂着恐惧、愤怒和强装的镇定,如同冰雹般砸向他。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的幼兽,特莉休悄悄握紧了手,指甲掐进了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勇气。她眼角的余光不断扫向房间入口的方向,又瞥向地上散落的、可能作为武器的物品,但理智告诉她,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对方瞬间的致命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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