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布加拉提及时上前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死死按住了米斯达的肩膀,告诉了他梅戴此刻作为“俘虏”和“潜在情报源”的价值,以及当前最优先的是小队整体的安全和任务,私人恩怨必须暂时搁置。
米斯达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狂怒僵在脸上然后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混杂着巨大失落和背叛感的麻木。
他松开了手后退了好几步,看了一眼布加拉提,又死死盯了梅戴很久——梅戴自始至终没有反驳,只是用那双平静的深蓝色眼睛回望着他,那眼神里似乎有歉意和无奈,还有一种米斯达看不太懂的复杂情绪——最终,米斯达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走到了水潭边蹲下,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再也没动过,也没再看过梅戴一眼。
福葛虽然平时总是对米斯达的吵闹和“单细胞”表现出不耐烦,甚至动过手,但他心里清楚,米斯达重感情也讲义气,直来直去。
那个名叫“安德烈亚·鲁索”的红发好邻居,是米斯达经常挂在嘴边、真心感激和认可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米斯达决定跟随布加拉提、某种程度上融入这个团体的一个情感纽带——毕竟最初可是“安德烈亚”在背地里出钱帮布加拉提更顺利地保释米斯达。
如今这个朋友突然变成了敌人、还是暗杀组的重要成员,这种冲击对米斯达来说不亚于在他心口结结实实捅了一刀。
“……早点认清现实也好。”福葛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米斯达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他快速打好了绷带的结,用力一拉,确保牢固。
“好了,暂时没什么事。但内脏有没有出血不知道,骨头肯定裂了,短期内绝对不能剧烈运动……”福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细致地嘱咐道。
“谢谢,福葛。”布加拉提声音沙哑地道谢,试着慢慢吸了一口气,肋部的固定虽然带来持续的钝痛,但确实让那种随时可能散架的脆弱感减轻了不少。
他缓缓将褪下的衣服重新穿好,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
“不用客气,布加拉提。下次别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了,会让人担心。”福葛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开始收拾散落的急救物品,但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与米斯达那边压抑沉重的气氛截然不同,纳兰迦那边简直可以称得上……活跃。
纳兰迦似乎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浅蓝色长发的男人是不久前还和他们生死相搏的敌人之一。
或者说他记得,但并不觉得这妨碍汹涌的好奇心。
纳兰迦蹲在梅戴面前,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充满探索欲的乌鸦,问题一个接一个,毫不停歇。
“所以你的替身真的是水母吗?浅蓝色的,会发光的那种?我在和那个变小家伙打架的时候好像瞥到过一眼!一闪就没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帮了他?”纳兰迦的思维跳脱得很。
梅戴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坐姿却并不显得狼狈,他听着纳兰迦连珠炮似的问题,脸上没有什么不耐,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近乎温和的笑意,那笑意让他眉眼的弧度显得柔和了些。
他轻轻摇了摇头,回答:“替身啊……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形态和能力千奇百怪。我的……或许有点像吧,谁知道呢。”
回答得模棱两可,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你的头发呢?为什么是蓝色的?还是这么浅的蓝色。我第一次见到蓝色头发的人诶,是天生的吗?还是染的?染的话在哪里染的?颜色还挺漂亮的。”纳兰迦的注意力瞬间转移,甚至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梅戴垂在肩头的发丝,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时又犹豫地缩了回来,大概是想起这毕竟是个俘虏,“你是哪国人啊?居然有这种发色。”
梅戴微微偏头,让自己的发丝在傍晚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更柔和的色泽。
“世界上拥有其他发色的人有很多,”他语气平和,像在讲述一个常识,“红色,金色,紫色,绿色……甚至粉色。我并不特别,纳兰迦。”梅戴直接叫出了少年的名字,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认识,“至于国籍……保密。”
“诶?!你知道我的名字?”纳兰迦惊讶地瞪大眼睛。
“刚才阿帕基不是叫过你吗?”梅戴微笑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脸色阴沉的阿帕基。
“哦,对哦!”纳兰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又兴致勃勃地问,“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暗杀组的人吧?那你和那个变小家伙是一伙的,你们为什么要抓特莉休,真的是为了探查老板的秘密?”
问题开始触及核心,梅戴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平和的态度,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名字是梅戴·德拉梅尔。至于其他的……有些事情很复杂,不是简单能说清的。”
阿帕基在旁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又对布加拉提低声说:“你看他,油嘴滑舌、避重就轻!纳兰迦这白痴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布加拉提,你得管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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