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通过触须连接的“频道”里,布加拉提似乎能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波动。
梅戴的心声再次响起,音色里带着过于苦涩的温柔:“……他是我的弟弟。”
这个答案超出了布加拉提之前的种种猜测。
难怪……难怪那种眼神、那种担忧、那种不惜自身陷入险境也要维护的姿态……
“我母亲早逝,父亲后来娶了乔鲁诺的母亲。虽然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我一直把他当作亲弟弟看待。”梅戴的心声缓缓流淌,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离开了。我以为他能在相对平静的环境里长大,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但布加拉提已经能猜出来了。
没想到乔鲁诺会主动踏入黑帮世界,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逢,更没想到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布加拉提,”那声音里又染上了一点点笑意,但那笑意更让人心头发涩,“只要触碰到[圣杯]的触须,我们就可以用心声交流。不一定要这样牵着它、把它放在嘴边。”
“很抱歉,因为我看不见你,所以一开始才会摸到了你的嘴。”
布加拉提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别人的替身触须,还把它贴在自己嘴唇边上……这举动实在有些逾矩也有些蠢。
他赶紧松开了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同时在心里消化着刚刚的信息。
莹白色的触须慢慢缩回梅戴的发间消失不见了。
布加拉提定了定神,迅速将这点尴尬抛到脑后。
弟弟……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它解释了乔鲁诺的许多行为,也让他对梅戴这个人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一个哪怕是以敌对身份、为了保护亲人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男人……
布加拉提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梅戴为何加入暗杀组,比如他和暗杀组究竟是怎样的关系……但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从旁边传来。
布加拉提立刻警惕地回头,只见特莉休不知何时从沙发上下来了,她正踮着脚尖站在一张椅子上面,一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伸直了,努力想去摸头顶那片红宝石天花板,应该是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特莉休?”布加拉提立刻站起身,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关切,“你快从椅子上下来,当心摔着。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很危险。”
特莉休被他吓了一跳,手一缩,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落地轻盈。
她拍了拍裙子,看向布加拉提,微微蹙着眉,脸上带着混合了不耐烦、窘迫和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的表情。
“我说,布加拉提先生。”特莉休双手叉腰,语气有点冲,语调是千金小姐被慢待的别扭和不满。
布加拉提看着她:“嗯?”
“如果可以,”特莉休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太高兴地开口,“你能否回答我一个……无聊至极,但对我现在来说非常、非常实际的问题呢?”
布加拉提抬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那就看你要问什么了。”只要不是打探机密之类的,他愿意尽量解答。
特莉休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然后语速飞快地、带着点羞恼和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压低声音问道:“我该、怎么、上厕所啊?!”
“……”布加拉提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特莉休的脸颊泛红,感觉像是被气的,但眼神更加倔强,声音理直气壮地也拔高了一点:“你不会是要我……穿尿不湿吧?!这里可是连个像样的隔间都没有!”她指了指这个一览无余、只有沙发柜子的开放空间,语气里充满了控诉。
布加拉提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好像确实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之前光顾着战斗、撤离、伤员、审问俘虏、情报泄露、车辆接应……千头万绪,谁还能记得住人有三急?
说实在的,就算他们一群大男人憋到一定地步都可以不道德地随便找个草地解决,但特莉休这样一个少女,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算是很有耐力了。
他的脸色罕见地木了一下,然后真的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开始仔细思考这个“战术难题”。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个问题。”布加拉提沉吟道,模样大抵是在分析一场复杂的遭遇战,“空间封闭,没有配套设施……是我考虑不周。”
特莉休看他这么一本正经地思考“上厕所”的问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叉着腰站在椅子旁,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太好了,你总算是理解了。那么,尊敬的布加拉提先生有什么高见呢?”
布加拉提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讽刺。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边一个空着的、带门的立柜上。那柜子不大,原本可能是用来放毯子或杂物的,现在空着。
他走过去拉开了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积着一点灰尘。
布加拉提蹲下身,伸出右手,蓝白色的[钢链手指]虚影在他手边一闪而过,指尖在柜子内部的木质底板轻轻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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