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尼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很清楚加丘说这话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从他们认识梅戴的那天起,那个蓝头发的男人就一直在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固执的方式做着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不管那件事情在旁人看来有多危险或多不划算。
如果让他知道他要关注的目标现在正坐在驶向圣乔治·马焦雷岛的快艇上,他会不会真的不管不顾地一个人先冲过去,这确实是一个很难说的问题。
梅洛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最近叹气的频率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而这一切的源头几乎都可以追溯到梅戴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甚至于他们解决了雷蒙的那一天。话虽如此,梅洛尼也没有真的想要回到那种没有梅戴的日子里去,这大概才是整件事情里最让他感到无奈的部分了。
“为什么这种破事总围着梅戴转悠啊?我也想‘战斗爽’一次,除了队长和我之外你们都打过架了,有点手痒。”发着发着牢骚,加丘就忽然抬起头,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向梅洛尼,“诶,下次我也老在他身边晃悠不就好了?这样我也可以——”
“哇太好啦加丘那你战斗的时候可别一不留神把梅戴冻成杰拉德了。”梅洛尼一口气说下来,然后和个机器人一样用平直的声线一直嘀咕着,“杰拉德杰拉德杰拉德杰拉德杰拉德杰拉德……哎呦!!”
他吃痛地捂住后脑勺,挨了加丘无比重的一拳后痛得快哭出来了。
不行,最近不能逗加丘了,这一拳的力度比上次的肘击还要痛。
……
快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航迹,圣乔治·马焦雷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
那座白色教堂和它旁边高耸的钟楼在初升的阳光中呈现出一种奶油色的质感,教堂正面的科林斯柱廊在光影的切割下显出层次分明的立体感,钟楼顶上的一尊天使风向标在微风中缓慢转动,金色的表面反射着清晨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阳光。
米斯达把快艇稳稳地靠上小岛的码头,他扬手将系泊缆绳扔在码头边的铁桩上。船身轻轻晃动了几下后便安静下来,贴着岸边在几乎没有波浪的水面上轻轻起伏。
纳兰迦坐在船上,视线越过那栋和教堂融为一体的钟楼,仰着头望着高处那扇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的窗户。他用着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放松的情绪的声音说道:“现在老板就在那个塔顶上吗?从昨天上午到今天早上被追着跑了一路,现在终于要见到那个让我们忙活了这么久的正主了。”
福葛靠在驾驶台旁,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也落在钟楼上,但他的关注点明显和纳兰迦不在同一个方向上:“刚才那些指令吩咐得相当细致,真的很小心谨慎呢。从护卫人数到携带物品,从登岛时间到行动路线,每一条都规定得死死的,一点自由空间都不留。”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如果没有这份谨慎心,是没办法胜任组织的老板吧。”
阿帕基左在船舷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可能是因为连续警戒带来的疲惫让他的面部线条松弛了下来,也可能是因为任务即将完成的实感让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开始松动。
他开口说:“不过我们的任务也到此结束了,而且全组都平安无事,这样不也挺好吗。”阿帕基的语气平淡,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那一贯紧绷的声线里多了一丝放松的感觉。
米斯达哼笑了一声,他一只脚踩在船舷,一只脚还留在甲板上,轻松地说道:“只是勉强保住性命而已。”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反驳阿帕基,但那声带笑的哼声又让他的话没什么攻击性,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掩盖自己也同样松了一口气的事实,“我们之后在威尼斯多玩几天吧?听说这里的饭很好吃。”
纳兰迦突然来了兴致,他在船上换了个姿势,转过身来看向其他几个人:“这里的饭菜很好吃吗?我从昨天开始就没吃过东西,现在已经快要饿扁了。威尼斯都有什么好吃的?”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被唤醒了同样的感觉。
仔细算下来,从他们从那不勒斯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二十个小时,这二十个小时里他们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准备逃命,确实谁都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饥饿感在任务即将完成的放松感中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连一直绷着一张脸的阿帕基的胃都配合着发出了一声轻响。
米斯达托着下巴,颇为兴致地开始数起威尼斯的特色菜来:“有墨鱼汁意大利面和毛蟹色拉,还有奇普里亚尼酒店里有一道叫做Carpaccio的薄切生肉可是绝品啊。”他一边说一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用动作来增强那些美食在他描述中的诱惑力,“那个薄切生肉淋上橄榄油和柠檬汁,再撒上一层帕尔马干酪,入口即化,配上一杯当地的灰皮诺白葡萄酒,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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