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害怕迪亚波罗的追杀,恐惧未知的替身力量,更有时会觉得自己是拖累全队的累赘。
看似娇纵挑剔的习惯也实则是用伪装掩盖骨子里的脆弱,特莉休从未想过要主动反抗,只想着能平安活下去,能依靠布加拉提等人摆脱危机。
面对接连不断的袭击,她能做的只有躲避,看着伙伴们一次次浴血奋战,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这份无力感早已在心底扎根,让她始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只能被动接受保护。
可就是这次[B·I·G]的突袭,彻底打破了她内心里短暂的平静。
这个不死、追猎移动目标的恐怖替身,瞬间让小队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
落水即是死。
这一刻,恐惧彻底淹没了她,而比恐惧更先到达的是深入骨髓的愧疚。
特莉休清晰地意识到这一切灾难的源头都是自己: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是迪亚波罗的女儿,才让这群素不相识、却拼尽全力保护她的人,一次次身陷死地,甚至付出伤残的代价……
但现在的特莉休早已像只咬破了茧皮的蝴蝶一般,曾在破口处磋磨过自己的翅膀,倒挂在树梢,使体液泵入翅脉,其上全部褶皱都被液压撑开。
她偏想要给这个蛮横的世界一点颜色瞧瞧。
不该逃避自己的特殊,不该否定自己的价值,自己从来不是无用的累赘,特莉休也拥有保护自己、守护伙伴的力量。曾经的恐惧、愧疚、无助,全都化作了直面敌人的勇气,她坦然接纳了自己的替身,接纳了自己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战斗一员的身份。
替身从来都是他们一行人抵御难题的道具。
左翼结构损伤,燃油表在下降,整个飞机最多还能坚持两三分钟,必须准备迫降的时候,[辣妹]成为了救命稻草。
特莉休语速极快地提议让里苏特使用[金属制品],牵引机舱中段的地板和两侧壁板上的金属铆钉把[B·I·G]引导隔离在后段,然后在[B·I·G]最后一次朝后段扑去时带着所有人朝着驾驶舱移动。
关上门,用[辣妹]的能力软化舱门暂时起到防御作用,再让布加拉提的[钢链手指]将整个机头和机身连接处一整圈挂上拉链,随后能力发动,金属在拉链的作用下将机头与机身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断面切开。
特莉休在那一刻集中了全部精神,[辣妹]的身形在晚风中浮现,她的替身双手抵在机头断面的边缘,以双拳赋予了那层金属以软化能力,让切面边缘在空气阻力下变形、延展、展开成了一片粗糙的曲面形态。
那层被软化的金属在气流中展开成了一个大致的伞面轮廓,兜住了下坠的阻力。
机头带着里面的六个人在海面上以比自由落体缓和得多的速度拍击水面。
那片软化的金属在与水面接触的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撕扯变形,但它确实吸收了相当一部分的冲击力,让机头不是在垂直速度最大的状态下撞击海面,而是以一种可以承受的冲击力落入了水中。
所有人都在那片短暂的黄昏中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索尔贝被割断的那条胳膊是最重的伤了,其余人的体表都只是一些割伤和擦伤,里苏特的体侧割伤比较严重外,没有人失去意识。
真正的坏消息落下时他们才刚刚把紧急物资包从残骸中拖出来。
特莉休站在漂浮的机头上,一只手按着肩上磕碰出的淤伤,目光掠过四周无边无际的海面,没有任何方向可以看到陆地的轮廓,甚至看不到任何船只的航迹灯或海岸线上的人造光源。
除了他们脚下这块正在缓慢下沉的机头残骸之外,视野之内完全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方向参考的固定目标。
茫茫的大海上,布加拉提也没了头绪,他面朝着里苏特的方向问:“里苏特,距离最近的陆地大概有多远?”
杰拉德在破碎的驾驶舱里做了最后一次位置确认,数据来自那块已经碎裂了大半的导航屏幕,是他在驾驶舱缓慢下落时抢救出来的:“油箱还可以支持十几公里,但方向得由我们判断,原定航线是直线飞向奥尔比亚,但迫降前我做了几次转向规避替身攻击……目前的大致位置应该是在撒丁岛东北方向偏北约二十五到三十海里的位置。”
里苏特估算了一下:“三十海里,大概十个小时。”
乌龟被贝西从机舱碎片中捞了出来,外壳上沾着几道油污,但贝西已经确认过了,乌龟本身没有受伤,内部的[总统先生]空间也完好无损,他还能看到在里面躺着的索尔贝冲他挥手呢。
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轮流前进的方案:由一个人携带乌龟在海面上向前游,其他人进入乌龟空间休息恢复体力,当第一个人体力开始下降时返回乌龟空间,换下一个人出来继续游。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推进的持续性,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因为体力耗尽而掉队。
里苏特是第一个下水的人,他身上那道割伤已经在自己用[金属制品]钉了钉子后就不再流血,但并不适合作为第一个带头的人选,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把第一棒交给任何人:“我的方向感比较清晰,先走一段,方向定好了之后交给你们。贝西准备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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