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老人们打扫卫生、陪他们聊天、推着轮椅带他们在院子里散步。
就在父母为这样的“社会责任感”感到骄傲时,在那样的表象之下,乔可拉特开始做一件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的事情。
他在每次去探望那些老人时,都会偷偷在他们的饮食中加入一些他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药物,不足以致命但能够让他们的神志变得更加模糊、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更甚一步的是,他开始对那些老人说话:“你的家人其实很讨厌你,你不知道吗?他们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所以才把你送到这里来让别人照顾。谁都不会来看望你的……你已经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了,不是吗?你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只是一个负担,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每天都会对那些老人说类似的话。
乔可拉特家里书架上有二十五盒录像带,那是他十四岁到十六岁之间录制并精心保存下来的“收藏品”。
每一盒录像带都对应着一个被他照顾过的老人的死亡过程。
那些老人在他日复一日的言语折磨和药物摧残下精神状态逐渐崩溃,最终选择用各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乔可拉特在得知消息后会赶到现场,用一台小型摄像机记录下那些老人死亡时的表情,然后带回家收藏起来,编上编号,整齐地排列在书架的最上层,与其他书籍和资料混杂在一起,没有人会去怀疑那些标签模糊的录像带里储存着什么内容。
在成功逼死了九个人之后,他决定了自己的职业方向,成为医生。
不是因为救死扶伤的理想,是他意识到医生这个职业可以给他提供合法的、不受限制的接触人类身体和生命的机会。
在医院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人的死亡过程,研究人体在不同刺激下的反应,记录下那些濒临死亡的面孔在最后一刻呈现出的各种表情变化。在仔细观察他人死亡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站上了所有人类的巅峰,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参悟了人生真理。
老板在知悉他的这些过去之后,也不得不考虑到这种行为对于组织的整体形象可能会产生的负面影响。虽然“热情”本质上是一个黑帮组织,但它在普通民众和警方眼中的形象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至少不是被描述成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因此老板将他和赛可编入了亲卫队,让他们专门负责清理内部叛徒和那些需要被彻底抹除的目标。
两年前他们被派去追杀杰拉德和索尔贝那次,也是这种性质的行动。
他唯一的搭档是赛可。
赛可原本是他的一名患者,是他手术台上的一名“素材”。乔可拉特还于医院工作时,赛可因为一次街头斗殴波及被送进了急诊室,诊断结果是前额叶受到钝器击打导致了一定程度的脑损伤。
那次的损伤影响到语言中枢和情感调节功能,让赛可在康复后变得说话比正常人更慢一些,偶尔在措辞上会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停顿或重复。他最初将赛可推上手术台时的想法和其他那些被他处理掉的患者没有任何区别。
前额叶损伤的情况可不多见,乔可拉特打算趁此机会在赛可身上进行一次探索前额叶损伤与痛觉感知之间关系的实验,然后在实验结束后让赛可以“术后并发症”的名义从世界上消失。
于是他按照惯例减少了麻醉剂量,在赛可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身体却还无法动弹的时候打开了赛可的腹腔。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赛可在手术台上睁开眼后没有像其他那些患者一样露出恐惧或震惊的表情,最初的恍惚过后,赛可颤抖的目光越过那盏刺眼的手术灯,落在了乔可拉特的脸上。
乔可拉特的期望落空了,什么恐惧也没有,混杂着极度的痛苦和比痛苦更深沉的表情占据整张脸。
那双混紫的眸子在看到乔可拉特的时候,瞳孔里映照出了刽子手的倒影,还有找到答案、带着诡异安宁的亮光。赛可在那一次手术中透过半麻醉的朦胧意识,看到了只有他能够理解的东西。
他从始至终都安静地躺在那里,用乔可拉特从未在任何患者脸上见过的眼神,解脱又臣服地一错不错盯着他继续操刀。
在那个瞬间,乔可拉特意识到了一件比任何死亡都更加有趣的事情。
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年轻人,似乎正在主动地接受这件事,不,不只是接受,是渴望。
这人在那种极端的剧痛和恐惧中找到了一种他自己无法定义的满足感。从赛可当时那双瞳孔放大的眼睛和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兴奋喘息中,乔可拉特意识到他面前的这个患者和以往所有的人都不同。
于是乔可拉特结束了那场“手术”,即使在术后赛可跟自己的相处中也并没有试图处理掉赛可。
而且赛可的恢复力出乎意料的好,那次“手术”的创伤在几个月内就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身体上留下了一些无法彻底消除的疤痕,但那些疤痕在赛可看来似乎并不构成任何困扰。赛可就这样跟在乔可拉特身边,用一双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类似的忠诚的眼神注视着他的一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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