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现在开始疼了。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疼疼疼疼疼——手没了。赛可的左手被人砍掉了,不不不不不不是被砍掉的、是被冻掉的不冻掉的是是是是被扯下来的是自己为了逃命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
但只要把自己的手扯掉就可以、逃走,就可以、活着!!!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只要沉下去,只要沉下去就可以——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有什么东西在扯着……
不不不不不不——别进去别进去别进去别进去,那是钓线那是那个被打断了肋骨打碎了胸口打飞进橱窗里的废物小鬼的替身那是连乔可拉特都说要小心的替身能力它会钩住心脏它会从内部把赛可撕碎的。
得、得赶紧把它掏出来。
不行赛可做不到赛可抓不到赛可的血好烫好湿好滑还在搏动抓不住抓不住抓不住的不行不行黏糊糊的好痛好脆弱好多血好疼好疼啊啊啊!!!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赛可知道。
赛可能感觉到。
赛可想让你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快跑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快跑快跑闭嘴闭嘴快跑快跑快跑闭嘴闭嘴闭嘴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闭嘴快跑快跑快跑快跑闭嘴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快跑快跑快跑闭嘴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赛可的身体,赛可的身体死了啊——
它已经死了,而赛可还在活着,但另一半正在变凉、另一半正在离赛可而去。
好痛,不痛。
活下去,飞走了。
它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赛可了,那一半的赛可看着赛可?
在笑,它在笑。
你也死了你也死了——
嘴唇被打破了,左边几颗牙也断了,嘴唇裂到了耳根,好像已经没办法完整说话了。
咕噜咕噜咕噜……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上来的最后一个气泡,好好玩哦。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在拉扯。
胳膊、胳膊、腿、腿、躯干、脖子、胯、脚、脚、膝盖、膝盖……
肺、气管、食管、胃、肝脏、胆囊、胰腺、大肠、小肠、肾、脾脏……
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青色的……
赛可、赛可被垃圾车吃掉了……
待在垃圾车的胃酸里,里面还有一些没有消化完整的……食糜。
像是半颗苹果、又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报纸。
……赛可分不清那是什么了。
赛可的心跳在变慢。
一下……
一下…………
一下………………
我死了我好像已经死了我感觉我已经死了但我还能感觉到那根线还在我的体内它在动它在往更深的地方钻它在寻找着什么它在我的心脏停跳之后还在动它穿过我那颗已经停跳的心脏穿过我的心包穿过我的膈肌它还在往下钻它要钻到哪里去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我不想知道可是我能感觉到它它在我的体内穿行在我的空腔在那一片正在变冷的黑暗穿行它还在找它还在找那件它找不到的东西它在我体内找一件我也没有的东西我空了我里面是空的那里什么都没有它找不到它找不到了它在我空空如也的躯壳里穿行……
……你找到了吗。
你在找什么。
我里面有什么。
我里面有什么值得你找的。
我也想知道我里面有什么了但也想不起来了。我今天早上吃的什么来着……方糖盒……还有几颗……我数数……乔可拉特在看着我……他站在窗边……光线好亮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说……他说了什么……我记不起来了……那是很重要的一句话……我应该记住的……但我忘了……那是什么话呢……什么话来着……
那句话。
那是哪句话。
今天早上在路上、乔可拉特……乔可拉特……
乔可拉特的声带,说话的开合,一开一合的开合一开一合的——他说他说他说他说——“所以我——”所以我所以我所以我所以——所以什么呢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但好像很重好像很重要但那句话是什么呢我忘了。我忘了。但我感觉我还能想起来。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再用力想一下——
字好像被水泡烂的报纸哦太碎太烂了一碰就消失掉怎么捞都捞不起来它们曾经是一句话一句话一句很重要的话一句他在最后对我说的话。
那句话。
那句话是——那句话是那句话是那句话是那句是那句是那是那那你那那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说出来啊你快说出来啊你快要死了你在死之前想起来啊你欠我一句话你欠我一句话你说啊乔可拉特你在录音里说了你喜欢我但你对着我嘴型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在说什么——你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啊我听着呢我看着你呢我现在就在看着你呢你开口啊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只会在录音里说为什么不当着我的面说为什么只有在那句话之前才敢说你为什么——我死了他还没说我死了我还没等到那句话我死了我死了我还以为我死之前能听到——我也没听到,我也没有听到,那句话我听到了但我没有听到,那句话在录音里在我耳边在我心里我反复听了很多很多遍,现在想不起来了,我也死了,和我一起烂掉了,什么都没有了。那句话和我的脑子一起烂掉了烂在这个垃圾车里烂在易拉罐和酸奶杯和发霉的面包中间,明天早上这辆车会开到焚烧场去,我的脑子会连着我忘却的那句话一起被烧掉,烟从烟囱里冒出去,飘到天上,飘到那个我再也去不了的地方——
水。
有水。
在身下。
眼皮好重。
但隐约还能看清,那一块烂在地里的,一张脸不认识的脸,我好像认识但又不认识,它皱巴巴的全是血,它在看我——它在另一侧看着我——他从易拉罐的粘连着酸奶壳的那一面往上看着我——我看着那张七窍流血肿得发白的脸,那是那是那是那是——是乔可拉特。
是乔可拉特。
乔可……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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