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理科。
是改变天地的力量。
而她自己呢?
她做的,是安抚姨娘,是理顺铺子,是教伙计规矩,是跟文人周旋,是稳住人心,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一点点护住身边的人。
那是文科。
是与人打交道的本事。
一个改天换地。
一个稳住人心。
一个向外,探索世界。
一个向内,安抚众生。
“你们区别,都挺大。”福乐公主淡淡道。
林苏望着她,忽然心头一动,脱口而出。
“公主,您是什么科?”
福乐公主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从未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
随即,她低低笑了。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有怀念,还有一丝极淡、极骄傲的光。
“我?”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什么都不是。我是这个时代的人。只会看人脸色,只会察言观色,只会在这深宫里,想办法活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极深。
“可我看得多了,也就懂了。”
她看着林苏,一字一句,像敲在心上。
“你们那边来的人,不管文科理科,有些人都有一个毛病。”
林苏轻声问:“什么毛病?”
福乐公主看着她,眼神悲悯而清醒。
“太着急。”
林苏愣住。
“静安着急。”福乐公主缓缓道,“她看见那些受苦的人,就想着一下子改变。她做织布机,画图纸,教人种地,恨不得一天之内,把这天下翻个个儿。可她忘了,那些东西,得一步一步来。太急了,人就容不下她。”
“你也着急。”
她目光温和,却直指要害,
“你让姨娘们上铺子,让伙计们洗手剪指甲,让那些文人闭嘴,让旧规矩让路。可你也忘了,这世道,不是一天能改过来的。”
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白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文科也好,理科也罢。你们都是想让人过得好一点。可你们得记住——”
她盯着林苏,声音轻,却重如千钧。
“这世上,最急不得的,就是人心。”
林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浑身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福乐公主的手枯瘦得很,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青筋浅浅凸起,仿佛一折就断,可当这只手轻轻攥住林苏手腕时,却传来一股沉稳得能定心的力量,不重,却暖得熨帖,直直渗进心底。
她微微用力,将还跪在地上的林苏拉起身,温柔地引到自己身侧的锦凳上坐下。林苏挨着老人坐定,鼻尖立刻萦绕开一股清浅的气息——是经年不散的檀香,混着旧书页的墨香,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而沉静的味道,像这座深院,像眼前这个人,藏着数不尽的往事,却又安安静静,不扰分毫。
“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福乐公主的目光缓缓飘向窗外,落在院角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风轻轻拂过,槐叶层层叠叠地晃动,碎金似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她望着那些飘摇的绿叶,开口时声音缓慢而轻柔,像是在诉说一段早已被尘埃掩埋的久远旧事。
“天道这东西,说来也怪。”
林苏屏息静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段跨越时光的话语。
“前朝那会儿,从你们那边过来的人,大多是男子。”
一句话,让林苏的心轻轻一颤。原来穿越而来的人,从来不止她与静安皇后,早在前朝,便已有先行者,踏入了这片陌生的天地。
“那些男人里,有的来了便认命,放下过往的一切,在这里娶妻生子,谋一个小小的官职,守着一方小院,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可有的……”
福乐公主顿了顿,枯瘦的眼睫轻轻垂落,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有的心高气傲,不肯屈从于这方天地的规矩,整日把‘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挂在嘴边,一心想着改天换地,要做出一番惊世骇俗的大事业,要让这江山因他而改。”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裹着看透世事的凉薄与惋惜,没有嘲讽,只有无尽的叹息。
“后来呢?”林苏忍不住轻声追问,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悬起一丝不安。
福乐公主缓缓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后来?后来他们就都没了。”
没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重如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些怀揣着鸿鹄之志的穿越者,那些想要颠覆时代的先行者,最终都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林苏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福乐公主却没有停,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静静落在林苏脸上,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看得透彻而温和。
“前朝快亡的那几年,才开始有女子从那边过来。”
她顿了顿,忽然抛出一个名字,让林苏瞬间怔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我是盛墨兰的四女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