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烟煴就醒了。睡饱的烟煴没有动，安静的枕在他肩上，右臂搭在他腰间，腿压着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适安放处的猫。他的体温透过薄睡衣渗过来，不烫，是那种刚刚好的、让人不想离开的暖意。
他们一起睡的时候不多，她先醒的时候更少，所以很少有机会看到熟睡中的他。
烟煴偏过头，一寸一寸地打量他。他的头发，睡着以后不像醒着时那样支棱着，软软地垂在眉骨上方，遮住了一小片额头。
眉心没有皱，醒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地蹙眉，不是不高兴，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对周遭一切保持警惕的紧绷。但睡着的时候那道浅浅的竖纹消失了，整张脸因此显出一种近乎陌生的安静。
睫毛很长，末端微微翘起来。眼睑下方有一层极淡的青色，是昨天那场战斗消耗太多的痕迹。
鼻梁很高，鼻尖微微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唇色比平时淡了一些，显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下颌线利落，有一点胡茬又冒了出来，喉结的轮廓从颈侧延伸下来，隐入衣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和记忆中的那个奇犽有些不同。不是说记忆出了错，也不是什么“他换了个人”之类的地狱笑话。
他们一起长大，五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她很少这样专注地看过他。他的性格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怎么变——嘴硬，别扭，偶尔毒舌，被戳穿后会耳根发红。这些太鲜明了，鲜明到她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身上那些更安静、更缓慢的变化。
其实说是变化，不如说是长开了。
她枕在他肩上，视线又落回他的脸上。从眉骨到下颌，线条比少年时更分明了，像是一幅画被作者又拿回去细细勾勒了一遍，轮廓还在，但更深、更稳。
肩膀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宽了，衣服的布料绷在他肩头，能看出底下肌肉流畅的走向。
她想，她大概错过了这个过程。不是完全没有看到，是看到了但没有停下来仔细看过。
那他呢？
她的成长和变化，他注意到了吗？
“醒了？”奇犽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烟煴抬头看向他，眼睛依旧紧闭，仿佛刚刚的只是他睡梦中的呓语，但她知道他醒了，他醒来时的心跳声和睡着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将那些复杂的问题全部抛之脑后，贴了贴他尚且苍白的唇，“要起床吃早餐吗？”
奇犽正要加深这个不算吻的亲吻，墨影积攒了一夜的不满，化作一声声拉长的“喵——呜——”和尾巴重重敲击地毯，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奇犽的动作一僵，他还保持着侧身的姿势，额头抵着烟煴的额头，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墨影下一声“喵呜”响起之前，他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没好气的戳了戳它毛绒绒的脑袋，训斥道：“没出息！又不是没给你吃东西！看看你现在胖的，烟煴都要抱不动你了！”
“喵——呜——”墨影的声音拉的更加尖锐，仿佛在否决他的话，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烟煴趴在床上，看着一边拆床头柜上的蛋糕盒，一边骂墨影胖的奇犽，和用猫语骂骂咧咧回嘴的墨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人一猫听到了笑声，同时回头盯着她，烟煴给了他们一个无辜的笑脸，便拿起手机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对了！”烟煴叼着牙刷，从卫生间探出头来，正好看到奇犽把一大块芝士蛋糕分给墨影的画面。
“什么？”奇犽下意识的把蛋糕往盒子后面藏了藏。
烟煴没有戳穿他，只笑着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限定蛋糕发售的最后一天是几号？”
“今天。”奇犽头都没抬就回答了。
“欸——”烟煴有些失望，她还想在这多住几天，毕竟这里很适合给他们休养。但是蛋糕的保质期只有一个星期，还是先给哥哥送去吧！
奇犽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原因，看着墨影大快朵颐的模样，也走进卫生间里。她正一边刷牙一边回复手机里的未读信息。
他没有特意去看，但她回复消息的时候也不背着他，也就看了一些。五条悟的消息最多也是最杂乱的，有小杰的，也有咒术高专女生们的，还有和他们对接的辅助监督的信息。
“你打算给那家伙带几个？先说好，多了我可不替你拿！”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刚醒的嗓音还有点沙哑，语气里的嫌弃和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形成鲜明反差。
烟煴把手机收起来，快速的洗漱完，就懒懒的倚在他怀里，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他的银发睡得有些翘，一撮在头顶支棱着，正好戳在她耳廓上。她的长发散在肩侧，和他的衣服蹭在一起。
“十个。昨天答应哥哥了。”她对着镜子弯起唇角。
“他自己不能过来吗？让你提着十个蛋糕上飞机，亏他想的出来！”奇犽嫌弃的嘟囔声里，还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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