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徐一桂难得早早起身。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晃到后山小院,龙袍外头套了件粗布罩衫。
这是袁公佑给他出的主意,说天子要“体察民情”,得常穿常服。
“先生!”
人还没进院,声音先到了。
袁公佑正在煮茶。
炭火小炉,陶壶里的水将沸未沸,水面浮着细密的气泡。
他听见声音,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看了看门口。
徐一桂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昨夜的酒气,但眼睛发亮。
“陛下。”袁公佑起身,拱手。
“免了免了。”徐一桂摆手,一屁股在竹椅上坐下,竹椅嘎吱响了一声,“朕就是想找你聊聊,下一步,怎么走?”
袁公佑重新坐下,提起陶壶。
水正好沸,三声响,清脆。
袁公佑缓缓斟满两杯,推一杯过去:“陛下请。”
徐一桂没碰茶杯,身子前倾:“先生,陆恒那小子,这几天没动静了,是不是怕了?”
“不是怕。”袁公佑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热气,“是变。”
“变?”
“用兵之道,一张一弛。”袁公佑抿了口茶,“他攻了三次,败了三次,聪明人在这时候,该想想,为什么败,怎么败的,下次怎么不败。”
徐一桂皱眉:“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也是战。”袁公佑放下茶杯,“延陵县四面环山,仅一条栈道可入,栈道长约五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山顶有天然水源,粮草可撑半年,山中多溶洞,可藏兵、储粮,只要紧守,就可以无忧。”
徐一桂眼睛又亮了:“对对对!先生说得对!咱们就守着,看他陆恒能怎么样!”
“不过”,袁公佑话锋一转,“陆恒时间有限,朝廷催促甚急,他坚持不了多久,但若他执意不退兵,改围困、断粮道…”
袁公佑没说完。
徐一桂的笑容僵了僵,压低声音,“先生,咱们粮草,真的只够半年?”
“半年是往多了算。”袁公佑说,“实际四个月,若他再派人截了后山那条兽径,山货商运粮的路,三个月都撑不到。”
徐一桂脸色变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小院里踱步。
龙袍下摆扫过地面,沾了灰。
“那…那怎么办?”
“守。”袁公佑说,“死守栈道,拖到陆恒粮尽,或朝廷催他决战。”
徐一桂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能拖那么久?”
“拖不了”,袁公佑实话实说,“但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得越久,陆恒越急,越急,则越容易出错。”
徐一桂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先生”,徐一桂坐回椅子上,“你每次都说实话,但每次又都能让朕觉得,还有希望。”
“臣只是分析局势。”
“不。”徐一桂摇头,“你是给朕画饼,但画得真,画得香,朕就愿意信。”
徐一桂抓起茶杯,一口灌下去,烫得龇牙咧嘴。
“这几日真是痛快!”他抹抹嘴,“那陆恒,号称江南第一才子、朝廷平乱先锋,在先生计策下,也不过如此!”
袁公佑又给他斟了一杯,“此乃陛下洪福,非臣之能。”
“你每次都这么说。”徐一桂搓着手,“但朕心里有数,没有你,朕早就死了,死在毗陵,死在哪个山沟里,尸首都烂了没人收。”
他说这话时,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袁公佑没接话。
“先生”,徐一桂忽然问,“你当年说,延陵有险可守、有田可耕、有洞可藏兵,句句应验,你还说,‘待天下有变可图王霸之业’…”
徐一桂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今三败陆恒,算不算‘变’已至?”
袁公佑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很久没说话。
“陛下”,袁公佑淡淡道:“陆恒虽败,未伤根本,朝廷催他急,他才会冒进;若他改围困、断粮道,我们粮草只够半年。”
“有先生在!”徐一桂拍案,“守十年也行!”
“守不住。”袁公佑抬眼,“陛下可知,陆恒为何年纪轻轻,有此成就?”
徐一桂一愣。
“因为他会败,更会思败。”袁公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山下,陆恒的连营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第一次败,他觉蹊跷;第二次败,他疑有高人;第三次败,估计此刻定会下令围山。”
徐一桂脸色白了白。
“所以下一步”,袁公佑转身,“守。死守栈道,拖到陆恒粮尽,或朝廷催他决战,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小院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山鸟的叫声,清脆,但透着一股子冷。
徐一桂坐在那儿,手握着茶杯。
过了好一会儿,徐一桂才松口气:“还好有先生在,朕放心!对了,今日起,延陵防务全交先生,你的话就是朕的话!”
徐一桂又凑近,脸上堆起笑:“先生真不愿做丞相?朕这是真心。”
“陛下。”袁公佑打断,“臣有三不:不露面,不称臣,不涉杀戮,当日应允,今日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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