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门外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等到苏映雨，却等来了苏老庄主的亲随。
“寒少侠，庄主有请。”那随从面无表情地说。
我心中警铃大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来都来了，却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我也想看看这苏老庄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铸造局内部也大变样了。原本空旷的广场上搭起了新的铸剑炉，工匠们赤膊忙碌，炉火熊熊，铁锤敲击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煤炭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主殿更是气象一新。重新粉刷过的墙壁，新换的桌椅，连地砖都擦得能照出人影。苏老庄主端坐主位，一身深紫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红光满面，哪有半分“久病初愈”的样子？
他身侧站着十几名白甲卫统领，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客位上坐着几位南疆铸造局的长老——或者该叫副局长。柳老也在其中，看见我时，那双小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这架势，不像待客，倒像审犯人。
“寒少侠，好久不见。”苏老庄主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请坐。”
有随从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最下首。
我站着没动，躬身行礼：“多谢苏庄主。既然苏师姐不在，晚辈改日再来拜访。”
“哎，年轻人别着急嘛。”苏老庄主摆摆手，“雨丫头正在她罗师兄家里，一会儿就过来。咱们先聊聊天。”
罗师兄？罗雄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听说寒少侠在飘渺岛斩杀了黄重叶，”苏老庄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开浮沫，“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功造诣，实在难得。不知师承何人？在青云门……时日不长吧？”
我心里一惊，这话问得刁钻：“只是侥幸，我师父也是无名之辈，不值一提！”
“苏老，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柳老忽然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他之前在魔教教主身边卧底，知道的秘密恐怕不少。”
一听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柳老是苏老庄主的人！一瞬间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心里突然想到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柳老又跑到了苏老这一边。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给我挖坑吗。
“只是奉命行事。”我简短回答。
“哦？”柳老那双小眼睛精光一闪，“那金衣瑶从西北山谷突围时，你也在她身边吧？”
来了。
我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个局。他们想让我背锅，背罗震山之死的锅。
罗震山虽然确实是我杀的，但知道这事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只要我不认，谁也没证据。
问题是，苏老庄主为什么这么做？
我看向主位上的老人。他依旧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如果他不想要我背锅，大可以不让我进来，或者直接让我离开。可他让我坐在这里，听这些意味深长的话……
只有一个解释：罗震山的死造成了权力真空，而苏老庄主——这个曾经“病重”的老人——要出来摘桃子了。他要彻底掌控南疆铸造局，就需要有人承担罗震山之死的责任。
而我，就是最好的人选。
“当时晚辈为救郡主，九死一生，”我慢慢开口，“实在无暇顾及其他。”
这话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当时忙着救人，没空杀人。
“苏老，这小子狡猾得很！”柳老厉声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就是不肯说！”
“唉，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苏老庄主放下茶杯，看向我，眼神温和，却让我脊背发寒，“寒少侠，你说呢？”
我站起身，拱手道：“晚辈愚钝，实在不明白各位前辈在说什么。皇命在身，不宜久留，就此告辞。”
“等等。”苏老庄主立刻叫住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上次你帮雨丫头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我都记着呢。不过就是那时候……她罗叔叔丢了十几万两银子。”
终于挑明了。
他要把罗震山之死和铸剑山庄丢银两件事，一起扣到我头上。
他说的那笔银子，不会就是魔教丢的十几万两银子吧，这是想用我故意做诱饵的假银子，掩盖他暗地里抢的真银子，我想到这一层，心里一惊！
“是晚辈不懂事，”我低头，声音平静，“当时只想帮苏师姐。”
“你不用解释，”苏老庄主摆摆手，不让我说下去，“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几个月，铸剑山庄的很多事，都多多少少与你有关。要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还有就是，你很聪明，应该能想明白。我那雨丫头，已经和她罗师兄定了亲。我兄弟被魔教所害，我要精心培养雄伟，以告慰我兄弟在天之灵。苏某人做事，一向重情重义。”
这话是彻底划清界限了。告诉我：你和苏映雨，绝无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明白了。以后晚辈不会再来打扰。”
“只是，”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晚辈这个人也比较重情义。有些话，还是想当面跟苏师姐说清楚。”
苏老庄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柳老拍案而起，“苏老这是在照顾你的面子！我那侄女根本不想见你！”
“今日不见，不代表以后见不到。”我转身就走，“时间不早，告辞。”
“站住。”
门口的白甲卫瞬间围了上来。十几条壮汉堵在门口，像一堵墙。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前辈，晚辈有皇命在身。真要撕破脸吗？”
沉默。
良久，苏老庄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哪里的话。寒少侠请自便，老夫就留你吃中午饭了。送客！”
白甲卫让开一条缝。我侧身穿过，快步离开。
走出铸造局大门时，夕阳正好西沉。金红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也洒在我身上，可我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一切都说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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