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想法是：“这天花板……有点眼熟？”
第二个想法是：“我为什么还躺着？”
第三个想法是：“谁在我耳边打呼噜？”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好消息是脖子没断，坏消息是每动一下都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旋转——看到王铁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睡得正香，呼噜声震天响，嘴角还流着口水。
“铁柱……”李狗蛋虚弱地喊。
“ZZZZZ……”王铁柱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响了。
李狗蛋放弃了，转头看另一边。
赵日天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七彩眼睛半闭着，嘴里念念有词：“……烤鱿鱼……不要辣椒……多放孜然……再来一瓶啤酒……”
很好，这位在梦里吃烧烤。
再看远一点，叶良辰坐在轮椅上——新轮椅，看起来比之前那个高级多了——正对着一个平板电脑疯狂敲击，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表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而林小鱼……她躺在窗边的病床上，阳光洒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睡得很安静，胸口微微起伏，眉心的月牙印记已经完全消失，恢复成普通的皮肤。
“都还活着……”李狗蛋松了口气，然后试着坐起来。
“别动。”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狗蛋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医生看起来很年轻，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全身十七处骨折，三十八处撕裂伤，内脏出血，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翻着病历本，“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建议你至少躺三天。”
“这是……基地医院？”李狗蛋问。
“不然呢？”医生反问，“你以为深渊里会有五星级酒店套房？”
李狗蛋被噎了一下，决定换个问题：“我们昏迷了多久？”
“三小时四十二分钟。”叶良辰头也不抬地回答，“救援队用紧急传送装置把我们送回来的。周卫国队长亲自带队，顺便还捞回来一堆战利品——虽然大部分是尸体。”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李狗蛋听出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其他人呢？”李狗蛋问，“我是说……联合部队的其他人？”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连王铁柱的呼噜声都停了——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良辰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赵日天也睁开了眼睛，七彩瞳孔里难得没有迷糊。
医生推了推眼镜，从病历本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狗蛋。
那是一份名单。
准确说，是一份伤亡统计表。
李狗蛋接过纸，手有些抖。
他看到了数字。
【七层秘境“深渊回廊”探索行动】
【参与人数：73人】
【阵亡：62人】
【重伤：9人】
【轻伤：2人】
【死亡率：85.2%】
下面还有详细列表。
阵亡名单很长，足足三页。李狗蛋看到了很多眼熟的名字：那个用火焰的女孩叫艾米丽，岩石操控的壮汉叫巨石，速度极快的少年叫疾风……还有一些他没记住名字，但记得脸的人。
他们都死了。
死在那个暗金色的秘境里。
“这是……”李狗蛋的声音有些干涩，“最惨重的一次？”
“人类探索高阶秘境以来，是的。”医生平静地说，“之前的最高纪录是六层秘境的‘熔火之心’，死亡率67%。你们刷新了纪录。”
这话说得像是在讨论体育比赛成绩，但李狗蛋知道，医生只是在用专业态度掩饰情绪——他握着病历本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不过，”医生又说，“你们也创造了一个纪录。”
“什么纪录？”
“第一次成功关闭深渊通道的纪录。”医生看着李狗蛋，“根据周队长带回来的数据，那个通道被你们彻底关闭了。虽然不确定能维持多久，但至少……短时间内，七层秘境不会再向外输送深渊生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救了很多人。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
李狗蛋沉默了。
他盯着那份名单，盯着那85.2%的数字。
六十二个人死了。
他们用六十二个人的命，换来了一次胜利。
值得吗？
他不知道。
“狗蛋，”王铁柱坐起来，挠了挠头，“你别多想。俺们活下来了，这就够了。死了的人……他们也不会希望俺们在这里纠结。”
“对，”赵日天难得正经地说，“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不然死了的人就白死了。这是……呃……哪个电影里的台词来着？”
“《拯救大兵瑞恩》。”叶良辰说，“但你说错了，原句是‘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这是对死者最好的纪念。’”
“差不多嘛。”赵日天耸耸肩。
李狗蛋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但确实是笑。
“你们说得对。”他把名单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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