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几分钟。
矿坑已经被甩在身后很远，连那座废弃高楼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腐灵的灰白色粉末铺了一路，在脚下踩出细碎的声响。没有人说话——不是因为压抑，是因为这一趟秘境之行塞进来的东西太多，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铠甲人。电子蛇。泉水。枯骨海。金骨岚和金骨虹的信。血斯和石日。腐灵。煌裔。
蔡坤抱着篮球走在队伍中间，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这一路上遇到过多少种不该存在的东西。数到一半放弃了，把篮球从左边换到右边。
煌裔忽然停了下来。
“你们要坐车吗？”
众人停下脚步。雷昊泽转过头看着他，云梦清也转了过来。蔡坤的篮球在指尖停了。
“车？”雷昊泽环顾四周。废墟，枯骨，碎石，远处几栋塌了一半的残楼。路面倒是勉强能走，但也就只是能走。别说车，连个车轮子都看不见。“这附近哪有车？”
煌裔把手伸进口袋里。
不是伸进外套口袋，是伸进虚空里。他的手掌没入一片看不见的褶皱，像是把手臂插进了水面的倒影。然后他掏出来一个球。
拳头大小。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黑色、红色、白色，像三种不同温度的火焰被拧成一股，又像是什么东西的胚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三种颜色的比例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黑色多一些的时候，球体表面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点；红色多一些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会微微扭曲；白色多一些的时候，球体边缘会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
铸相。
煌裔把球往地上一扔。
球体触地的瞬间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绽放。三种颜色的光从球体内部涌出来，像一朵被快放了百倍的花。光丝交织、拉伸、塑形，勾勒出一个又一个零件。车架。底盘。轮胎。方向盘。座椅。每一根线条都在三色光芒中成型，然后凝固成实体。黑色构成了车身的主体，红色流淌在轮毂和底盘之间，白色勾勒出车身的边缘线条。
几秒后，一辆敞篷跑车停在废墟中间。
车身很低，线条流畅得像被风削出来的。四个轮毂是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座椅是白色的，材质看起来介于皮革和某种生物组织之间。方向盘是黑色的，辐条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煌裔手背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线条一模一样。
众人看着这辆车。
废墟，枯骨，腐灵的灰白色粉末，一辆敞篷跑车。
蔡坤的篮球从指尖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跑车左前轮旁边停住了。他没有去捡。
“不是哥们！”他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这跑车咋变出来的？！”
煌裔走到跑车旁边，拍了拍引擎盖。引擎盖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的声音。
“铸相变的。”
“你不是说只能变武器和生物什么的吗？”云梦清的水流护盾又开始不稳定了，几缕水丝从指尖逸散出来，在空中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
煌裔歪了歪头。他的表情认真了一瞬——不是那种“我要开始解释一个复杂设定”的认真，是那种“我在思考怎么把这个谎编圆”的认真。
“我说这是汽车生命体。”他说，“你们信吗？”
众人：“……”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起一阵灰白色的粉末。跑车的引擎盖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吸声，比刚才更响了一点。
雷昊泽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不像金属，更像某种致密的角质层。座椅自动调整了角度，把他整个人包进去半寸。雷昊泽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这椅子是热的。”他说，声音很平。
“汽车生命体嘛。”煌裔说，“有体温很正常。”
云梦清坐进后排。她的手指在座椅表面按了一下——柔软，温热，有极细微的脉搏感。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蔡坤抱着篮球坐进后排另一侧，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膝盖并拢，手肘夹紧，尽可能减少和座椅的接触面积。
陈默拉开副驾驶后面的车门，坐进去。座椅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上来，不是机械加热的那种干热，是一种更湿润、更有节奏的温暖，像是靠着某种大型动物的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座椅表面——白色的材质在他注视的那一瞬微微收紧，像是在回应他的目光。
布罗没有开车门。他直接翻过车身侧面，一屁股坐在了引擎盖上。引擎盖发出一声比前两次都响的呼吸声，然后安静了。布罗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条腿悬在车头外面晃荡。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骷髅牌瓜子，撕开，捏出一颗塞进嘴里。咔嚓。
引擎盖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猫被顺毛时的震动。布罗低头看了一眼，拍了拍引擎盖。“乖。”
引擎盖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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