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春醒万物苏,旧痕生新绿
雨水节气刚过,守善乡的积雪就开始偷偷融化,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敲出“嘀嗒、嘀嗒”的响,像谁在数着日子。沈未央蹲在学堂后的苗圃里,手里捏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去年冬天栽下的山楂苗松士——经过一冬的雪藏,嫩芽已经憋得鼓鼓的,绿得快要从褐色的枝干里渗出来。
“未央姐!快看我给你带啥了!”火旺的声音从篱笆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他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刚从山里采的野荠菜,绿油油的,沾着露水,竹篓沿上还插着几支迎春花,嫩黄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
沈未央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才刚开春,就敢往深山里跑?周婆婆知道了又要念叨你。”嘴上说着,眼里却漾着笑——火旺的粗布裤脚沾着泥点,草鞋上还挂着片干枯的山楂叶,一看就知道是从青石崖那边回来的。
“俺去给赵爷爷他们的木牌擦擦灰。”火旺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老栓叔说这是他新熬的山楂酱,让俺给牌位前摆上。对了,俺在青石崖的洞口发现了个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块巴掌大的木片,上面刻着棵小小的山楂树,枝头还歪歪扭扭刻着颗果子,刀法生涩,却和巨石上的刻痕如出一辙。“是俺照着赵爷爷刻的样子学的,”火旺把木片往沈未央手里塞,“俺想等将来,也在青石崖上刻一块,告诉他们,这山俺们守得好好的。”
沈未央捏着木片,指尖能摸到刻痕里的细泥——那是山里的土,带着草木的腥气,也带着时光的温度。她忽然想起周婆婆说的,当年护林七子刻下山楂树时,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这样带着露水的清晨。
“霜雪呢?”沈未央往篱笆外望了望,往常这时候,那只狼崽总爱跟在火旺身后,像条小尾巴。
“在后山追野兔呢!”火旺指着远处的山楂林,“安仔跟它比谁跑得快,结果被树枝勾住了衣角,正蹲在地上哭呢!”
话音刚落,就见安仔拎着被勾破的衣角,气鼓鼓地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的霜雪嘴里叼着只灰扑扑的野兔,尾巴摇得欢,像是在炫耀战利品。“未央姐!它欺负人!”安仔眼圈红红的,却舍不得真怪狼崽,只是把破了的衣角往身后藏,“这是俺娘新做的褂子……”
沈未央笑着从针线篮里拿出块补丁,是用染了山楂红的粗布做的:“来,我给你补上,就绣只小狐狸,保准比原来还好看。”她招呼安仔坐下,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翻飞,“你们刚才在山里,没看见货郎?他昨天捎信说,今天要送新印的《护林谣》歌谱来。”
“看见了!”安仔立刻忘了委屈,眼睛亮起来,“他在老槐树下跟周婆婆说话呢,还说要教咱们用笛子吹新调子,说是把山涧的流水声都编进去了!”
正说着,白灵狐从篱笆外窜了进来,嘴里叼着片刚抽芽的山楂叶,往沈未央手心里送。它尾尖的红疤在阳光下亮得很,蹭了蹭沈未央的手背,又转身跳进苗圃,用爪子轻轻扒拉着刚松过的土,像是在检查她的活计。
沈未央把山楂叶夹进随身带的《护林日志》里,那是爷爷留下的旧册子,如今已经写满了新的字迹——哪天长了新苗,哪天救了受伤的鸟兽,哪天孩子们又学会了新的歌谣,一笔一划,都是守善乡的新故事。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张纸,“州府的信使昨天来了,说要在咱守善乡建个护林纪念馆,让咱们把老物件都整理出来。周婆婆说,把赵爷爷他们的木牌、你爷爷的日志,还有孩子们刻的山楂木片都放进去。”
火旺和安仔顿时欢呼起来,连霜雪都放下野兔,凑过来用脑袋蹭沈未央的膝盖。沈未央摸着狼崽毛茸茸的头,望着远处的山楂林——阳光穿过新发的嫩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去年冬天埋下的山楂籽,已经冒出点点绿芽,怯生生地探着头,像是在打量这个热闹的春天。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起来,货郎挑着担子走进学堂,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装歌谱的木盒上刻着只衔果的狐狸,正是白灵狐的模样。“沈姑娘,孩子们,新谱子来咯!”他把担子放下,从盒里拿出一摞纸,“这是我爹照着当年护林队的唱法改的,你们听——”
他拿起支竹笛,凑到唇边吹起来。调子比原来的《护林谣》更婉转,时而像山风掠过树梢,时而像泉水淌过石缝,最后落在一串清脆的音符上,像山楂果坠落在竹篮里的轻响。
孩子们立刻围了过来,抢着要歌谱,白灵狐和霜雪也蹲在货郎脚边,耳朵竖着,像是听得入了迷。周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来,手里拿着那面绣着七只狐狸的小旗,旗角在风里飘,和笛声应和着,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
“真好啊,”周婆婆望着欢腾的孩子们,眼里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老沈他们当年总说,护山不是守着死物,是让草木顺着性子长,让日子跟着歌声过。你看现在,树发芽了,歌更新了,连狼崽都能跟狐狸做伴,这才是他们想看见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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