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窗缝,秦无月的手已经动了。
她没起身,也没睁眼,只是左手缓缓从袖中抽出那包残片。粗布包裹被解开,发带松开的瞬间,纸角窸窣轻响。她将所有碎片摊在膝上,一片一片排开,按边缘形状和墨色深浅逐一比对。昨夜月光下看不清的字迹,如今在晨光里渐渐显出轮廓。
桌面斑驳,裂痕如蛛网。她把最长的一条放在最前——“苏氏虽废,然其血统未除,终为隐患”。这句完整,墨迹沉实,应是起首。接着拼接右侧碎块,“宜速行下一步”,下面压着另一片,“勿待其党羽集结”。她指尖停住,目光落在“清君”二字上。这两字独立成行,笔锋凌厉,像是写到此处时情绪陡变。
她把“清君”与另一张残片对接,“清君侧之名易举”。再往上推,“若借势而起,必成大患”。整句话连成了:“若借势而起,必成大患;清君侧之名易举。”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抚过“势”字末尾那一捺——收笔急促,有飞白,不像寻常宫人书写,倒似幕僚疾书奏策。
她又翻出背面带火漆印残痕的那张。圆形印记缺了一角,剩下三分之二弧线。她用指甲沿边缘描了一遍,判断原印直径约两寸,常见于王府密函。纸背还有极淡的折痕,三道平行线,说明曾被反复折叠塞入窄信筒。
窗外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是宫人开始清理外院。她不动声色,只将碎片重新归位,挪到桌角避光处。等脚步远去,她才继续拼接。
“贵主近日频频召见西府老仆”——这句话终于完整浮现。她想起小翠提过的那个病死在城南破庙的老太监。原身记忆里,那人确实在搬入冷宫当日塞来一瓶药油,说是“护骨用的”。当时只当是旧日忠仆念恩,现在看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她把“前朝血脉尚存”与“苏氏虽废”并列摆放,两处“前朝”字形一致,墨色相同,应出自同一封信。而“里应外合,大事可定”则出现在另一张纸上,字体略小,像是补充批注。她推测:主信由某位谋士执笔,批注者另有其人,地位更高,可能是贵妃本人。
至此,信息链已能串联。
有人意图复辟前朝,而贵妃正与此事暗中勾结。但她并非真心拥立旧族,反要清除现存的正统血脉——即废后本人。因为只要废后活着,她就无法以“正统继承者”身份登临后位。所谓“清君侧”,不过是她夺权的旗号;真正的目的,是借乱局上位,再借帝权威慑群臣,完成权力更迭。
秦无月的手指停在“西府老仆”四字上。
西府,是前朝皇族旁支出居之地,距此二十里,早年荒废,近年却有流民聚居。若真有前朝余党藏匿其中,贵妃频繁召见旧仆,便说得通了——她在确认血脉是否仍在,也在试探旧部是否可用。
而废后作为前朝公主遗孤,身份敏感,既是棋子,也是障碍。若利用得当,可为贵妃造势;若处置不当,则成反噬之患。所以贵妃派人三日一查,既为搜寻证据,也为防她联络外界。
她闭了闭眼,脑中推演局势。
自己如今被困冷宫,无权无势,贸然揭发,只会被扣上“疯妇妄言”的罪名。何况贵妃既然敢留她性命,必已做好万全准备,伪造病状、安排证人、埋下毒药栽赃,皆有可能。若不能一击致命,反倒会加速自身灭亡。
必须让皇帝出手。
只有皇帝亲自察觉威胁,才会毫不犹豫铲除贵妃。而要做到这一点,就不能让她显得仍有威胁——反而要让她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价值。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冤”字上。
昨夜她曾问:“你没疯,是不是?”现在她有了答案:原身没有疯。这个字,是一道求救信号,也是一枚钉子,钉在冷宫的木桌上,等着有人看见。
她伸手摸了摸左手指间的红绳结。结扣很紧,磨得皮肤发红,但她没去松。这根绳子是从轮回管理局带出来的,每一世都缠在手上,从未解开。它不是装饰,也不是信物,而是提醒——提醒她每一次任务的起点,也提醒她,自己从来不是真正自由的人。
但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扮演一个心死神伤的废后,等待命运裁决?还是主动出击,在绝境中布下一局?
她低头看着膝上的残片。
这些纸本该被烧毁,却被埋在枯枝堆下,说明写信之人并不想让它完全消失。或许是他故意留下线索,或许是他在动摇。无论如何,这封信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她慢慢将碎片重新包好,用粗布裹紧,再塞进贴身内袋。那里靠近心口,体温能让纸不至于受潮。她解开红绳,重新缠了一遍,这次绕得更密,结扣压在掌心下方,像是要把什么牢牢锁住。
屋外扫地声停了。风穿过院墙缝隙,吹动窗纸轻微颤动。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指搭上门板,轻轻一推。木椅卡在门缝底下,发出细微摩擦声。她顿住,等了几息,确认外面没动静,才把椅子往外挪了寸许,拉开一条刚好够人侧身而出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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